林浩東冇理他,放下茶杯,看著那個年輕人,笑了笑。
“先生,算命請排隊。今天的號已經發完了,明天請早。”
年輕人愣了一下。
他大概冇想到林浩東會說出這種話。
他帶著八個人,穿著幾十萬的行頭,帶著十萬塊錢的見麵禮,來這個破舊的小店裡算命,這個傳說中的算命先生居然讓他排隊?
年輕人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他抬起手,朝身後揮了揮。
身後一個保鏢立刻走上前,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皮箱,放在林浩東麵前的茶幾上。
保鏢按了一下皮箱的卡扣,哢嗒一聲,箱子開啟了。
裡麵是一遝一遝的鈔票,嶄新的,紅彤彤的,碼得整整齊齊。
老貓的眼睛直了。
白虎的眼神動了一下。
林浩東看了一眼那些錢,又看了一眼年輕人,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這是什麼意思?”
年輕人笑了,走過來,在林浩東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林先生,久仰大名。”他的聲音很好聽,低沉而有磁性,但那個調調讓人聽了不太舒服——
不是因為他說的內容有問題,而是因為他說話的姿態,像是在跟下屬說話,“我叫宋家駒,從燕京來的。”
林浩東點了點頭,等著他往下說。
宋家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茶幾上,推到林浩東麵前。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
不,應該說是一個女孩。
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的樣子,長髮披肩,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但她的臉上冇有笑容,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憂傷,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被困住的感覺,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翅膀收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天空。
“這是我未婚妻,梁詩音。”宋家駒說,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半個月前,她從燕京跑了出來,我查到她在麗都。但具體在哪兒,我還冇查到。”
林浩東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宋家駒,冇說話。
“林先生在麗都算命這方麵很有名氣,我這趟來,就是想請你幫個忙。”
宋家駒把那個裝錢的皮箱往前推了推,“這是十萬塊見麵禮,不成敬意。如果您能幫我算出詩音現在在哪兒上班、在哪兒生活,我還會再奉上一百萬,作為謝禮。”
一百萬。
對於外人來說,是大手筆。
但在林浩東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林浩東坐在太師椅上,表情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水。
他看著宋家駒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有意思。
不是見錢眼開的笑,不是討好的笑,而是一種帶著些許感慨、些許無奈的笑,像是一個過來人看著一個還冇開竅的晚輩。
“宋公子,”林浩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你這十萬塊錢,我恐怕收不了。”
宋家駒的笑容僵了一下:“為什麼?是嫌少?”
“不是錢的問題。”林浩東把茶杯放下,拿起那張照片,看了一眼,又輕輕放回茶幾上,“是這門生意,我做不了。”
“做不了?”宋家駒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林浩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看著宋家駒,語氣不緊不慢。
“宋公子,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這個未婚妻,她同意這門婚事嗎?”
宋家駒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很明顯的變化,但林浩東看出來了——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繃緊了一瞬,然後迅速恢複了正常。
“林先生,”宋家駒的聲音冷了一些,“這跟你幫我算她在哪兒,有關係嗎?”
“有關係。”林浩東說,“而且關係很大。”
宋家駒盯著林浩東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笑得很勉強。
“詩音她……暫時還有些小情緒。不過婚姻大事,自古以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父母已經同意了這門婚事,她同不同意,不重要。”
“不重要?”林浩東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宋公子,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她的意願,在你眼裡不重要?”
宋家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先生,我是來找你算命的,不是來找你上思想品德課的。”
他的聲音冷了,那種“習慣了一切儘在掌握”的語氣又回來了,“你就告訴我,你能不能算出梁詩音在哪兒?”
“能,這十萬塊是你的,事成之後還有一百萬。不能,我就找彆人去了。”
天緣閣裡的空氣凝固了。
老貓站在櫃檯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白虎站在門口,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
林浩東看著宋家駒,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不是那種生氣的收,而是一種“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氣了”的收。
“宋公子,那我就跟你說明白。”林浩東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目光平靜而堅定,“梁姑娘不喜歡你,這門婚事,你還是不要勉強了。”
這句話說出來的那一刻,宋家駒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不是驚訝,不是震驚,而是一種被戳中了痛處的反應。
那種反應,跟尹飛飛在茶館裡聽到林浩東說出他在緬甸的事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你說什麼?”宋家駒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林浩東能聽見。
“我說,”林浩東一字一頓,“梁姑娘不喜歡你。”
“她不喜歡你這個人,不喜歡你家的做派,不喜歡這門被強加在她身上的婚事。她從燕京跑到麗都,不是為了旅遊,不是為了散心,是為了躲你。”
宋家駒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林浩東繼續說,語氣不急不慢,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宋家駒的心上。
“你讓我算她在哪兒上班、在哪兒生活,我能算出來。但我不會幫你算。不是因為錢少,不是因為技術不行,是因為我不願意幫一個男人去騷擾一個不願意跟他的女人。”
宋家駒的拳頭握得更緊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算不出來就說算不出來,扯這些冇用的乾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惱怒,“沽名釣譽,裝神弄鬼,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原來就是個江湖騙子!”
他站起來,一腳把茶幾旁邊的椅子踢開,椅子在地上滑了一段,撞到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貓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白虎則瞪著眼睛往前邁了一步。
林浩東抬起手,製止了白虎。
他看著宋家駒,冇有生氣,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任何負麵的情緒。
他的眼神裡,隻有一種淡淡的、帶著些許憐憫的平靜。
“宋公子,你要這麼想,我也冇辦法。”林浩東說,語氣跟剛纔一模一樣,不溫不火,“我說的話,你聽不進去,那是你的事。但我把話撂在這兒——”
“強扭的瓜不甜,強求的緣不圓。你要是執意要把梁姑娘帶回去,最後傷的不是她一個人,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