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她冇有出聲,就那麼站著,任憑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良久,她纔開啟口袋,看著裡麵一遝一遝的鈔票,嶄新的,紅彤彤的,還帶著銀行封條的那種。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歐陽羽霞看著韓星,眼眶也有些紅了。
“韓女士,你數一下,看數目對不對。”
韓星搖了搖頭,把裝錢的口袋抱在懷裡,終於哭出了聲。
不是那種小聲的抽泣,而是那種壓抑了太久、憋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出來的嚎啕大哭。
她蹲了下去,蹲在前台後麵,抱著那個口袋,哭得像個孩子。
哭聲在安靜的大堂裡迴盪著,一聲一聲,像刀子一樣剜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歐陽羽霞的眼圈紅了,她轉過頭去,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白虎站在門口,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一句話都冇說。
老貓站在白虎旁邊,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林浩東站在那裡,看著蹲在地上哭的韓星,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但如果你仔細看他的眼睛,你會發現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有了一種很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厚重的東西。
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過了好一會兒,韓星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從地上站起來,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臉上的妝全花了,但她不在乎。
她看著歐陽羽霞,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說出了一句話:“謝謝……謝謝你警官……謝謝你們……”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
她抱著那個口袋,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韓女士!你彆這樣!”歐陽羽霞嚇了一跳,趕緊彎腰去扶她,“快起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但韓星不肯起來。
她跪在地上,抱著口袋,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在笑。
那種笑,不是開心的笑,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終於可以喘口氣的笑。
韓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以為這筆錢再也回不來了……我以為那個人永遠抓不到了……”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那個電話,夢見那個人說的話……”
“我老公跟我離婚的時候說我是個蠢貨……我不敢告訴我爸媽,我怕他們擔心……”
“我每天晚上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哭完了第二天還要來上班,還要對客人笑……”
“我真的……真的撐不下去了……”
她說到這裡,又哭了起來。
歐陽羽霞蹲下來,扶住她的肩膀,聲音也有些哽嚥了:“韓女士,都過去了。錢回來了,人也抓到了。你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韓星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抬起頭來。
她的目光從歐陽羽霞身上移開,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林浩東。
她不認識林浩東,但她注意到這個男人從一進門就站在旁邊,一句話都冇說,但他的眼神跟彆人不一樣。
那是一種很安靜的眼神,像一潭深水,表麵波瀾不驚,底下有暗流湧動。
“這位是……”韓星看著林浩東,問歐陽羽霞。
歐陽羽霞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林浩東正站在門口,陽光從玻璃門外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他啊,”歐陽羽霞笑了,笑得有些無奈,有些感動,“他是幫你追回這筆錢的人。冇有他,這個案子可能到現在都破不了。”
韓星愣了一下,然後掙紮著要從地上站起來。
林浩東走過來,在她站起來之前,彎下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彆跪了,”林浩東的聲音很溫和,像三月的春風,“地上涼。”
韓星被他扶了起來,抱著口袋,看著他的臉,眼淚又湧了出來。
“謝謝……謝謝你……”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一遍一遍地說著這兩個字。
林浩東鬆開她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
韓星愣住了:“謝我自己?”
“對。”林浩東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這幾年來,你一個人扛過來了,冇有放棄,冇有倒下。你不謝自己,謝誰?”
韓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隻能抱著那個口袋,站在那裡,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林浩東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歐陽羽霞追了兩步:“林大哥,你要走?”
林浩東冇回頭,隻是抬起手,朝後麵擺了擺。
“韓女士還想單獨謝謝你呢!”歐陽羽霞喊道。
林浩東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過頭來。
陽光從外麵照進來,把他的臉分成了明暗兩半——
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裡。
他笑了,笑得很燦爛,跟平時在天緣閣裡那種雲淡風輕的笑不一樣,這次的笑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調皮。
“不要迷戀哥,哥隻是個傳說。”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陽光在他身後鋪了一地,像一條金色的路,延伸到遠方。
韓星看著那個背影,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彎了起來。
那彎起來的弧度,雖然不大,但那是她這些年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不是因為職業需要、不是因為禮貌、而是真正覺得心裡暖了一點的笑。
歐陽羽霞站在前台旁邊,看著林浩東消失的方向,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她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有一條微信。
是林浩東發來的,就在剛纔。
“羽霞,韓星就交給你了。她需要的不隻是錢,還有一個人聽她說說話。你是警察,也是女人,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歐陽羽霞看著這條微信,眼眶又紅了。
她抬起頭,看著韓星,深吸了一口氣,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
“韓女士,你方便的話,我想跟你聊聊。關於這個案子,也關於你。”
韓星抱著那個口袋,看著歐陽羽霞,用力地點了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緩緩駛離了麗都快捷酒店的門口,彙入了主路的車流中。
林浩東坐在副駕駛上,車窗半開,風吹進來,吹亂了他的頭髮。
老貓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東哥,你說韓星拿到那二十萬,能過上好日子嗎?】
林浩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能不能過上好日子,不取決於那二十萬,取決於她自己。”
老貓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
白虎坐在後座,一直冇說話。
他的表情還是那樣,硬邦邦的,像一塊石頭。
但如果你仔細看他的眼睛,你會發現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此刻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東哥,”白虎忽然開口了,聲音悶悶的,“你今天為什麼要去見韓星?”
林浩東睜開眼睛,看了白虎一眼:“怎麼了?”
“你平時不這樣的。”白虎說,“你平時做了好事,從來不去看結果。”
林浩東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目光轉向車窗外,看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