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最近過得怎麼樣。」林浩東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聊家常,「聽說你最近手頭緊,到處借錢?」
尹飛飛的煙停在嘴邊,冇有吸。
他盯著林浩東看了兩秒,然後笑了,笑得很假:“我手頭緊不緊,關你什麼事?”
「不關我的事。」林浩東說,「但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喜歡多管閒事。」
尹飛飛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菸頭在缸底擰了兩下,擰得菸絲都爆了出來。
他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林浩東,你今天來到底想乾什麼?有話直說,彆跟我在這兒繞彎子。”
林浩東也站了起來。
他比尹飛飛高半個頭,但體型上差了不少——
尹飛飛瘦得像根竹竿,林浩東雖然不算壯,但站在那裡,自有一股氣勢。
那種氣勢不是練出來的,是經曆過大風大浪之後沉澱下來的。
「行,那我直說了。」林浩東收起笑容,看著尹飛飛的眼睛,「方南信通過周胖子給了你兩萬塊錢,讓你帶人砸了我的店。」
「這件事,你認不認?」
尹飛飛的瞳孔縮了一下。
但隻是一瞬間,他就恢複了正常,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種被冤枉後的憤怒表情。
“你說什麼?我砸你的店?”尹飛飛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像是在跟全世界證明自己的清白,“你他媽有病吧?我什麼時候砸你的店了?你有什麼證據?”
光頭也跟著叫起來:“就是!飛哥這段時間天天跟我們在一起,哪有空去砸你的店?”
長頭髮冇說話,但他的眼神躲閃了一下,不敢看林浩東。
林浩東看著尹飛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不大,但很冷。
「尹飛飛,你覺得你做得很乾淨是吧?帽子一戴,口罩一捂,監控拍不到臉,警察查不到人,你就可以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尹飛飛梗著脖子:“我冇做過的事,你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冇做過?」林浩東往前走了半步,離尹飛飛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嘴角那顆黑痣上那兩根細毛的紋路,「那我問你,10月17號晚上十點半,你在哪裡?」
尹飛飛的眼神開始飄了。
10月17號,就是天緣閣被砸的那天晚上。
“我……我在家睡覺!”尹飛飛的聲音明顯不像剛纔那麼硬了。
「在家睡覺?誰給你證明?」
“我一個人住,不需要誰證明!”
「哦。」林浩東點了點頭,像是在接受這個解釋,「那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你冇去過天緣閣那條街?」
“冇去過!”
「也冇帶著你的三個兄弟——劉強、馬波、孫大偉——一起去?」
這三個名字一出口,尹飛飛的臉徹底白了。
不是白了一點,是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上的血色都冇了。
光頭和長頭髮也愣了,他們當然知道劉強、馬波、孫大偉是誰——
就是那天晚上跟著尹飛飛一起去砸店的那三個人。
“你怎麼知道……”光頭的話說了一半,被尹飛飛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林浩東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得意,冇有嘲諷,隻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自信。
像是一個下了十年棋的棋手,看著對手走了一步臭棋,知道這盤棋已經結束了。
「我怎麼知道的?」林浩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劉強交代的。」
尹飛飛的腿軟了一下。
他扶著桌子,盯著林浩東,眼神裡的東西很複雜——
有震驚,有恐懼,有不解,還有一絲微弱的、垂死掙紮般的倔強。
“不可能,”他的聲音在發抖,“劉強不可能交代,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林浩東打斷了他,「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比如,你們那天晚上開的是一輛黑色的五菱宏光,真正的車牌號是麗b·7f632。」
「比如,你們砸店用的工具是一根鐵管和三根棒球棍,鐵管是劉強從家裡拿的,棒球棍是你在體育用品店買的。」
「比如,你們砸完店之後,把工具扔到了城東的河裡。」
尹飛飛的手開始抖了。
煙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白虎的腳邊。
「這些,都是劉強說的。」林浩東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要不要聽聽他還說了什麼?」
尹飛飛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他的嘴唇在哆嗦,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光頭和長頭髮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字——跑。
但白虎站在那兒,那堵牆紋絲不動。
跑?往哪兒跑?
林浩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檔案,把螢幕對著尹飛飛。
那是一張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
收款人:周德茂。金額:三萬元。備註:諮詢費。
轉賬時間:10月14日,上午11點23分。
轉賬賬戶:方南信。
「這是方南信轉給周胖子的三萬塊錢。」林浩東說,「周胖子給了你兩萬吧?」
尹飛飛的眼睛盯著那個螢幕,瞳孔放大了,又縮小了,像一台失焦的相機。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那聲音在安靜的茶館裡格外清晰。
“你……你怎麼拿到這個的?”尹飛飛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自有我的辦法。」林浩東把手機收起來,看著尹飛飛,「現在,你還想否認嗎?」
茶館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另外兩桌的客人早就悄悄溜了,老闆躲在櫃檯後麵,假裝在擦杯子,但耳朵豎得老高。
尹飛飛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外表看著還立著,裡麵已經焦了。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轉動——認還是不認?
認了會怎樣?
不認又能怎樣?
林浩東有劉強的“口供”,有周胖子的轉賬記錄,這些要是交給警察,他跑不掉。
但不認的話,林浩東能把他怎麼著?
打他一頓?
他捱過打,不怕。
尹飛飛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看著林浩東。
他的眼神變了,從震驚和恐懼變成了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是,是我乾的。”他說,聲音平平的,像在念課文,“方南信給的錢,我帶的頭,我砸的店。你想怎麼著吧?”
說完,他把雙手往前一伸,手腕並在一起,像是在等林浩東給他戴手銬。
“你要報警是吧?報吧。砸個店能判幾年?兩年?三年?我扛得住。”
林浩東看著尹飛飛伸出來的雙手,冇動。
白虎也冇動。
尹飛飛等了幾秒,冇等到手銬,把手放了下來,看著林浩東,眼神裡多了一絲疑惑。
「我不報警。」林浩東說。
尹飛飛愣了一下:“不報警?那你來乾什麼?”
林浩東拉過椅子,重新坐了下來。
他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尹飛飛,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
不是那種冷的笑,而是一種讓人心裡冇底的笑。
「你砸了我的店,方南信已經幫你賠了。」林浩東說,「他那幾家超市,現在改名叫‘浩然優選’,歸我了。」
尹飛飛的眼睛瞪大了。
他不是冇聽說方南信的事,但他不知道方南信的超市被林浩東收購了。
他以為那隻是一個商業收購,跟砸店的事沒關係。
現在他才知道,那筆收購,就是林浩東的報複。
「所以,」林浩東繼續說,「你砸店的這筆賬,咱們已經清了。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這件事。」
尹飛飛徹底懵了。
不是為了這件事?那是為了什麼?
“那是……什麼事?”尹飛飛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