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走過去坐下,接過林沐風遞來的粥碗。
粥是山藥紅棗粥,熬得很稠,甜絲絲的,好喝。
他喝了一口,抬頭看見林景深正盯著他,眼神像在看一份需要審核的合同。
“大哥,你看我幹嘛?”
“看你吃。”
“我吃相不好看?”
“好看,但吃得太慢。”
林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林景深麵前空空的咖啡杯。“你吃完了?”
“嗯。”
“你什麼時候吃的?”
“你穿衣服的時候。”
林荀沉默了。他穿衣服用了不到五分鐘,他大哥在這五分鐘裏吃完了一頓飯?
他是吃飯還是倒飯?
豬都不敢這麼吃吧?
要是林景深此時知道林荀的想法怕是得要當場氣死。
林瑾瑜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大哥吃飯就這樣,跟有人跟他搶似的。”
林景深看了林瑾瑜一眼:“你吃飯慢,是因為你一邊吃一邊打遊戲。”
“我那是充分利用時間!”
“你那叫不務正業。”
“吃飯算什麼正業?”
“維持生命體征。”
林瑾瑜噎住了,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大哥說的好像沒錯,於是閉嘴了,低頭繼續打遊戲。
林司嶼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三弟,你昨天說寫檢討,寫完了嗎?”
林瑾瑜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吃了蒼蠅。“寫、寫完了。”
“多少字?”
“一千。”
“我看看。”
林瑾瑜的臉徹底垮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遞給林司嶼,那表情像在遞交投降書。
林司嶼接過紙,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眉頭皺著,像在讀一篇漏洞百出的論文。
“第二段第三行,‘帶小荀去俱樂部是為了讓他開心’,你知道俱樂部空氣不流通,小荀去了可能犯病,這叫為了他開心?”
林瑾瑜張了張嘴,想解釋,但林司嶼沒給他機會。
“第四段第一行,‘我保證以後不讓小荀累著’,你上次帶他去爬樓梯,他喘了十分鐘,這叫不累著?”
林瑾瑜的臉漲紅了。
“第六段最後一行,‘我會好好照顧小荀’,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他?”
林瑾瑜的臉紅得能滴血。
林荀在旁邊看著,心裏那個“過意不去”又冒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幫三哥說句話,林司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說“你閉嘴”。
林荀閉嘴了。
依舊死道友不死貧道
林司嶼把檢討紙疊好,還給林瑾瑜。“重寫。”
林瑾瑜接過紙,手在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二哥,你比大哥還狠。”
“我不是狠,我是嚴謹。”
“嚴謹個屁!你就是看我不順眼!”
林司嶼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我沒有看你不順眼,我隻是指出了你檢討中的邏輯漏洞和行為矛盾。一共七處,需要我,列舉嗎?”
“不用了!”林瑾瑜把檢討紙塞進口袋,站起來就往樓上跑。
跑到樓梯口,又回頭,指著林司嶼說:“二哥,你等著,我早晚有一天寫出一份讓你挑不出毛病的檢討!”
林司嶼想了想:“概率低於萬分之一。”
林瑾瑜氣得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扶著扶手穩住了,頭也不回地衝上樓了。
林荀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司嶼那張平靜的臉,忍不住笑了。
“二哥,你是故意氣他的吧?”
林司嶼看著他:“不是故意,是習慣。”
林荀笑得更厲害了,著胸口開始悶,他趕緊收了笑,慢慢喘氣。
林沐風的臉色變了,伸手輕輕拍他的背:“小荀,沒事吧?”
“沒事沒事。”
林景深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彎下腰,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背,直接把他從椅子上撈了起來。
林荀整個人懸空,像一隻被拎起來的小雞仔。
“大哥?!幹啥啊?!”
林景深沒理他,抱著他往樓上走。
林沐風跟在後麵,手裏端著那碗沒喝完的粥。
林司嶼合上書,也跟上來了。
林景深把林荀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動作一氣嗬成,像在完成一項標準作業流程。
林荀掙紮著想坐起來,被一隻手按住了,不是林景深的手,是林沐風的手。
“躺著。”林沐風的語氣溫柔但不容置疑。
“四哥,我就笑了一下,其實還好。”
“笑也不行,你身體這麼差。”
林荀看著四哥那張緊張的臉,又看了看站在床邊像兩尊門神的大哥和二哥,嘆了口氣。
“行,我躺著,你們該幹嘛幹嘛去。”
“我沒事做。”林景深說。
“我看書。”林司嶼說,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我陪你。”林沐風說,在床邊坐下了。
林荀看著這三個人,心裏那是萬分無奈。
“你們這樣,我壓力很大。”
“壓力大也得躺著。”林景深說。
林荀徹底放棄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林司嶼翻了一頁書,翻書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林景深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桂花樹,背影筆直。
“大哥。”林荀叫他。
林景深回頭。
“你站著不累嗎?”
“不累。”
“坐會兒唄。”
林景深沉默了一下,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床墊陷下去一點,林荀的身體跟著淺淺的歪了一下,林沐風趕緊伸手扶住他。
“大哥,你輕點。”
林景深看著自己坐出來的坑,又看了看林荀那張“你把我床坐塌了”的臉,麵無表情地往旁邊挪了挪。
床墊回彈了一點,林荀的身體也跟著回正了。
他看著大哥那副“我坐了但我很輕”的樣子,憋著笑,臉都憋紅了。
“想笑就笑。”林景深說。
“不、不敢。”
“笑吧,不扣錢。”
林荀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林沐風在旁邊看著他,嘴角也彎了。
林司嶼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小荀笑起來像爸。”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林景深看著林荀的臉,認真端詳了一下:“不像,爸笑起來像哭。”
是親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