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走進去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一些人,大部分是學生,有幾個老師,還有幾個看起來像來湊數的。
林沐風走到講台前,開啟電腦,除錯投影儀。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但表情很平靜。
林荀坐在第二排中間,正對著講台。林瑾瑜坐他旁邊,林司嶼坐他後麵,林景深坐在最後一排。
“四哥緊張了。”林荀小聲說。
林瑾瑜看了一眼講台上的林沐風:“嗯,手在抖。”
“他以前也這樣?”
“每次都這樣,講著講著就不抖了。”
林荀點點頭,拿出手機,給林沐風發了一條訊息:【四哥,別緊張,我們在呢。】
林沐風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抬起頭,看向林荀,溫柔的對他笑了笑。
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各位老師、同學,下午好。今天我講的題目是,數學史上的三次危機。”
他的聲音有點抖,但越講越穩,像一輛慢慢加速的車。
林荀聽著,發現自己居然能聽懂。不是全懂,是大概知道他在講什麼。比他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林瑾瑜在旁邊打哈欠,但沒睡著。
他撐著腦袋,眼睛盯著林沐風,雖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但看得很認真。
林司嶼坐在後麵,推了推眼鏡,表情很專註。他聽得懂,而且聽得很入迷。
不是因為內容新鮮,是因為這是他弟弟在講。
林景深坐在最後一排,閉著眼睛。
林荀以為他睡著了,但仔細一看,他的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
他在聽,用耳朵聽,用心聽。
講座持續了一個小時。
林沐風講完後,學生們陸陸續續的離開。
林荀站起來,走到講台前,遞給他一張紙巾:“四哥,講得真好。”
林沐風接過紙巾,擦了擦汗:“謝謝。”
“謝什麼,我說的是事實。”
林沐風看著他,眼裏滿是笑意。
“嗯!嘿嘿嘿。”
林瑾瑜也走過來,一把抱住林沐風:“小沐!你太牛了!我雖然聽不懂,但我覺得你特別牛!”
林司嶼走過來,站在林沐風麵前。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伸手,輕輕揉了揉林沐風的頭髮。
“不錯。”他說。
林沐風也笑了。
林司嶼收回手,推了推眼鏡,看著他,但不知道說啥,所以就隻能看著他。
林沐風摸了摸自己被揉過的頭髮,嘴角彎了起來。
林景深最後一個走過來。
“講得好。”他說。
林沐風看著他大哥那張平靜的臉,心裏暖洋洋的:“謝謝大哥。”
林景深點點頭,轉身:“講完了咱們就走吧回家”
林沐風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叫了一聲:“大哥。”
林景深回頭。
“謝謝你今天來。”
林景深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林沐風記了很久的話:“你的事,我都在。”
回家的路上,林沐風坐在車裏,看著窗外,一直在笑。
不是那種大笑,是那種很輕很淡的笑,像冬天的陽光,不刺眼,但很暖。
但這樣笑久了又顯得憨傻。
林荀看著他四哥那張笑臉,心裏想,今天來對了。
晚上,林荀躺在床上,給林沐風發訊息:【四哥,你今天真厲害。】
林沐風秒回:【不厲害,就是講了個講座。】
【講講座也很厲害,我站講台上腿都軟。】
【你腿軟是因為你身體不好。】
【…………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我身體上扯?】
【我說的是事實。】
林荀看著這條訊息,想起林司嶼也說過同樣的話,“我說的是事實。”這兄弟倆,一個比一個不會聊天。
他嘆了口氣,回復:【行了,你早點睡,明天還要上課。】
【你也是。】
早上,
林荀難得睡了個懶覺,九點半才醒。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確認自己還活著,然後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門被推開了,沒有敲,是直接推。
在這個家裏,不敲門就敢進他房間的隻有兩個人,林瑾瑜和林景深。
林瑾瑜是因為沒規矩,林景深是因為他是大哥,大哥進弟弟房間不需要敲門,這是林家的潛規則。
“起床。”林景深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還沒梳,有一撮翹起來了,像天線。
林荀看著那撮翹起來的頭髮,差點笑出聲。
他大哥平時在公司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個行走的雕塑。
現在那撮呆毛豎得跟避雷針似的,整個人從“霸道總裁”變成了“霸道總裁的呆毛”。
“大哥,你頭髮翹了。”
林景深下意識摸了摸頭頂,麵無表情地把那撮頭髮按下去,手一鬆開又彈回來了,跟裝了彈簧似的。
林荀看著那撮反覆彈起來的頭髮,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林景深的聲音冷得像冰箱。
“沒、沒什麼。”林荀把臉埋進枕頭裏,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景深又按了一下那撮頭髮,這次按得更用力,按了好幾秒才鬆手。
頭髮沒彈起來,因為被壓扁了,貼在頭皮上,像一塊被踩過的草地。
林荀從枕頭裏抬起頭,看見大哥那副“頭髮跟我有仇”的樣子,笑得更厲害了。
“林荀。”林景深的聲音帶著警告。
“在、在的。”
“起床,吃早飯。”
“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林景深走過來。
林荀嘴裏罵罵咧咧:“大哥!你他媽能不能溫柔點!”
“不能。”林景深把他的衣服從椅子上拿過來,扔在床上,“穿衣服,五分鐘下樓,超時我來抱你。”
“我自己會穿!”
“你上次說會穿,穿了十分鐘。”
“那是因為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你為什麼這麼煩!”
林景深看著他,眼帶笑意,嘴角彎了一個淺淺的弧度,轉身走了。
林荀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無奈嘆了口氣。
林荀穿好衣服下樓。
客廳裡,林沐風正在擺餐具,林瑾瑜癱在沙發上打遊戲,林司嶼坐在窗邊看書,林振邦端著茶杯看新聞。
一家人整整齊齊,除了老爸,他應該又不知道去哪裏忙去了。
“小荀,快來,粥要涼了。”林沐風拍了拍身邊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