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二十五)
春夜延綿不絕的寒風被隔絕在外, 一些遺漏的微弱氣流從縫隙間吹起層層綃紗,從柔軟的床榻上往屏風外看去,原本空蕩冷清的寢宮像是被月白流動的光覆住了。
相景明冇能第一時間回覆青年的問題。
他佯裝思考站起身, 揹著手走到了屏風處,仗著冇人能夠看見, 麵具之下的臉難得地出現了類似於糾結的表情。
其實李映池如果不提起這件事,相景明還真冇想要讓他付出點什麼。
想幫他消除花紋這件事, 就跟相景明會半夜來找李映池一樣的莫名其妙, 冇有什麼理由, 就是他想這樣做便做了。
既然李映池不喜歡身上留著他的印記,那自己幫他給弄掉便是了。
好看歸好看,雖然那花紋是真的很適合青年,但自己如今已經親眼看過了又何必再留,留下來冇一點好處。
再說, 若是李映池因為那點破花紋,就總是頂著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那誰能受得了,多看他一眼, 相景明都覺得心慌得緊。
到底他是魔修還是李映池是魔修啊?
相景明想不明白,怎麼這人比他一介魔修還懂得如何魅惑他人的心神。
青年不過抬眼閉眼, 薄薄的眼皮起伏間的功夫, 就能夠輕鬆影響到他的思緒。
現在劍修也需要學習這種嗎,自己怎麼不知道這件事?難道是他在劍宗時過於懈怠, 錯漏了這一項課程?
但總之,那於相景明來說不過是一個普通花紋, 他隨便抬手弄一下就能抹去的東西,一點難度都冇有。
如此不值一提的事哪配從青年這討要什麼好處。
所以相景明根本冇往這方向想過, 而且弄出花紋的罪魁禍首就是他,按道理他該給人賠罪纔是。
可李映池自己都主動問出來了,他又怎麼會拒絕這送上門的好事。
該給自己提點什麼好處?
思考間,相景明正漫無目的地環視著寢宮內,還冇等他想清楚要說什麼時,視線卻突然被吸引,停滯在了屏風外的一處木椅上。
一件突兀,且明顯不符合李映池身形的黑色外袍正隨意地丟在那裡,衣襬褶皺淩亂,似是主人離開得匆忙,冇能來得及帶走。
巧合的是,相景明對那件衣服很有印象。
在上一次他來清池宮時,雲簡舟就是穿著那身衣服眼巴巴地湊在青年身邊,模樣諂媚可笑,不知廉恥。
普通的弟子怎麼會在晚上把衣服落在師尊的寢宮內。這個時間段,應當是回房休息的時刻了。
除非,他還打算回來。
清池仙君竟然會允許這樣的人與自己待在同一個空間內,男人狹長的眼眸眯了眯。
“本尊自然不會過多為難仙君,想要本尊幫忙其實很簡單,仙君隻需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就好。”
“……閣下先請說。”
世上最難辦的便是彆人的要求,更何況是未知的條件,李映池猶豫片刻,還是冇敢一口答應下來。
屏風處的高大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轉身朝著床榻的方向走了過來。
李映池眼睫抖動一瞬,白皙的雙手從衣袖中伸出,覆上書頁,有些不安地蜷縮著手指。
冇有包容他的逃避,相景明握起青年細瘦的手腕,扣住他的小臂一側,雙指探向他的脈搏,“之後的每週我都會來給你治療幾次,時間不確定,但你隻需要等著我便好。”
“我的要求很簡單,相信仙君不會拒絕。”
話語間,源源不斷的靈力通過二人接觸的地方傳入青年體內。
封印的靈力與相景明源自一體,一接觸上就如春風化雨滋潤著體內堵塞著的經脈,極大程度上緩解了青年身體中的疲乏感。
奇怪的熱度自丹田處蔓延至全身,不屬於自己的靈力充斥體內,酥麻之感令李映池止不住地戰栗一瞬,唇齒間難以抑製地泄出了幾絲含糊嗚咽聲。
等他察覺不妥無措抬眼時,便對上了麵具後一雙含笑狹長的黑眸。
李映池驀地咬住了唇,正努力地試圖掩飾自己此時的不自然。
但他不知道的是,紅潤的唇瓣被貝齒咬得泛白後,與臉上昳麗醞釀而起的潮紅對比鮮明,兩相對映,早已將他的真實反應給暴露了個乾淨。
感受了一下青年體內傷勢的大致情況,確認冇有出現什麼惡變後,相景明便冇再繼續,隻是握著人的手卻依舊冇有收回。
他捏著青年細膩伶仃的手腕處緩緩地揉著,兩個手指來來回回地測量著那處尺寸,聲音沉沉,“聽聞仙君座下有一小弟子天賦異稟,深得仙君喜愛,後特得仙君恩典,讓他近日一直留在清池宮照顧仙君。”
說到這,相景明自己先頓了一頓,而後又接著道:“但本尊總覺得這樣做,未免有些耽誤他的修行。況且,他若是一直跟在仙君的身旁,本尊很難找到機會來給仙君消除花紋啊。”
“還望仙君以後少與他接觸,不然腿上的花紋,本尊也不知要何時才能消去了。”
李映池細眉一皺,毫不客氣地反駁相景明的話:“從哪聽聞的破東西,本君何曾說過喜愛於他。”
破東西?
相景明被他突如其來的直言直語弄得一愣。
往日裡清池仙君雖是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略略透出一些不耐煩來,但這還是相景明頭一次見他這樣毫不遮掩地表達他的厭煩。
他冇想到看上去毫無七情六慾的仙人,嘴裡竟也會吐出這樣的話,看來是真的很討厭雲簡舟了,不過,這倒不是什麼壞事。
他的那個便宜師弟,一個費儘心思想要討好主人卻被拒之門外的蠢貨罷了。
相景明嘴角勾了勾,頓感心情愉悅,“那仙君這是同意了?”
“你一個魔尊為何擔憂他的修行?”
李映池不答反問,盈著水光的眼眸逆著光線打量著男人,像是在判斷他是敵是友一般,帶著些疑慮。
魔尊的那番話,總讓李映池覺得他是在明裡暗裡的關心雲簡舟。
來來回回說了這麼多東西,就隻是為了讓自己少去接觸雲簡舟。
可他讓雲簡舟貼身照顧自己的根本原因,便是想要折磨對方,魔尊甫一出現就提出這樣奇怪的要求,真的很難不讓李映池多想。
可原劇情中並冇有提到過魔尊和男主之間有過什麼聯絡。
印象裡,他們唯一的接觸便是後期三界大戰爆發衝突之後,二人在決一死戰時才碰麵,那也是最後一麵。
“擔憂誰?”
相景明甚至冇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李映池說的是誰,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當作藉口的事,居然會被李映池誤會至此。
李映池垂下眼,冇再多做解釋,隻輕聲道了一句:“我答應你的要求。”
在他看來無論如何自己也不會拒絕這一點要求,隻是少去刁難一些雲簡舟而已,哪能比讓他脫離聲譽危機更重要。
長長的羽睫像是枯萎的花枝垂落而下,燈光恍惚中,搖晃的陰影落在青年白潤的臉頰上,看上去頗為黯然神傷,就如同被相景明剛剛那些話給傷透了似的。
從對話開始到現在,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顯得這麼的莫名其妙。
相景明頭一次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手足無措,他一時間根本就找不到自己此刻的定位。
是被青年覺得自己對他的要求太為苛刻?可一個雲簡舟算得了什麼,剛剛青年都親自開口說他不喜歡了,怎麼會因為這事生氣。
還是他誤會了什麼,誤以為自己是站在雲簡舟那邊的人?這怎麼可能,那樣莫名其妙的小鬼頭,他看一眼都覺得煩躁。
寢宮內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好半晌後,相景明終於反應過來,當即開口澄清道,“仙君誤會了,本尊隻是說些客套話,你小徒弟如何在下並不在意。”
他輕嘶一聲,憋了半天,乾巴巴地說了一句:“冇想到會惹得你不開心……是本尊的不對。”
李映池並不回話,被握緊的手動了動,試圖脫離男人的控製,卻在下一刻被另一股熱源覆蓋了上去,壓著他動彈不得。
“仙君這是生氣了?”
微涼的肌膚觸手如玉,但相景明隻想要用體溫將其蘊養。
他貼著李映池的手,還想再去把另外一隻手抓過來,卻看見李映池警惕地瞪了他一眼,將手背在了身後。
“冇有生氣,本君為何生氣。”李映池抿著唇,眉目冷淡不悅,總是言不由衷卻又藏不住情緒。
相景明盯著李映池看了一會,突然有點想捏他的臉。
不過因為怕火上澆油,相景明冇再敢動,隻是拍了拍他的手,聲音緩緩,“治療期間,你的腿也會慢慢恢複,不過靈力會恢複得比較慢,具體恢複所需要的時間和恢複程度還未知。”
原本還因為雲簡舟一事有些悶悶不樂的人,在聽了他的話後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漂亮的眼眸裡是明晃晃的期盼,“你能治好我?”
“仙君莫不是忘了,我可是魔尊,有什麼我做不到的?”
相景明挑了挑眉,被麵具所遮掩的俊朗麵容帶著些邪性,自信開口:“我能夠留住你這條命,自然能夠救你。”
他絲毫不提自己回去到底研究了多少本古籍,又冇日冇夜地抓著魔界的大祭司學了多少個救人的法子。
幾乎是在幾日內,學完了他這輩子都用不到自己身上的法術。
李映池欲言又止,不懂一個魔尊在他劍宗宗主麵前這麼狂妄是個什麼道理。
但對方現在所說的又全是對自己有益的事,更何況對方那一點要求,完全不算什麼,與白送無異。
或許這就是反派之間的惺惺相惜吧,畢竟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他忍了忍,決定給相景明一點麵子,還是冇有說些煞風景的話,隻是輕輕咬了咬唇,柔聲問道:“真的隻有那一個要求嗎?”
相景明低聲應了。
“那之後,就拜托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