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四十四)
近一段時間裡, 白允川同李映池之間的關係幾乎是突飛猛進。
單一看或許會覺得他們之間,好似與之前並無什麼差彆。
二人依舊是經常黏在一起,同進同出的。
白允川還是像之前那樣, 對少年無微不至,這樣炎熱的夏天裡也能將少年護得幾乎曬不到一絲太陽。
若不是白允川的提議常常被拒絕, 他怕是路都不捨得讓少年自己走。
但如果加上二人此時的身份,再那麼一看, 他們此時的情況可以說是怪異得可怕。
一個是中毒受傷失憶許久, 被人哄騙留在偏遠鄉村, 最近才恢複記憶趕回王府的南齊王。
一個是欺騙了失憶王爺,將人家騙得團團轉,當掉了彆人象征著南齊王身份的玉佩,還讓人家一個堂堂的王爺天天做些上不得檯麵的農活,完完全全是在壓榨勞動力的小騙子農夫。
兩個在白允川恢複記憶後, 本應該成為仇人的人,卻反常的冇有朝著那個方向走,反而現在的關係還和從前一樣好。
甚至原本隻敢在夜晚偷香的男人,現在卻敢當著眾人的麵彎下腰去親吻少年。
他對少年的情意, 就算藏在心裡也會從眼裡泄露而出,何況他現在藏也不藏。
大概是因為他得到了少年的默許。
從少年閃躲但並不逃避的動作中, 從少年惱怒的口吻但暈染上淡粉的臉頰上, 從少年也漸漸急促的帶著淺淺甜香的呼吸之中。
從任何一處他能夠發現的細節中,得到了少年的無聲縱容。
這獨一份的態度, 對於白允川來說已是莫大的恩寵,他感恩戴德。
如今的情況, 或許還需歸功於那一次突然的遇刺。
那次突發的狀況,將二人打得措不及防。
金屋藏嬌又或是強取豪奪, 男人原本在來之前構思好的狗血悲劇劇本也在混亂中被少年用眼淚焚燒,灰燼落在他荒蕪的心頭,滋養出無儘的愛憐。
在鋒利無眼的刀劍麵前,二人從前因為一些誤會生出的隔閡與間隙,似乎也冇有那麼重要了。
白允川第一時間做出的反應便說明瞭他的選擇。
冇有任何東西能比過他心愛的人,哪怕是他的生命。
大抵他寧願生生扛下一劍,也要將少年藏在懷中,不忍讓少年看到如此血腥的場景。
生與死的界限在那一刻變得極為清晰,往日裡極少會放在嘴邊,讓人覺得難為情的話,也冇有那麼難說出口了。
一切的情感在那一刻,都能夠輕易地訴之於口。
吐膽傾心。
他們比之前更為親密,更為毫無保留地袒露著自己的情感。
原本束縛著二人的枷鎖被徹底打破,而二人之間,那根原本在這段時間裡變得脆弱不堪的線,被人用飛蛾撲火般的愛意重新修複,再次連結,加固,變成了更為牢固的關係。
因為曾得到迴應,所以白允川變得越發的有恃無恐,變得越發的堅定勇敢,越發的奮不顧身。
好在這一切,在最後都迎來了好的結果。
從陪伴中汲取到的溫暖,是夏日灼燒的一片原野,吹拂不斷越長越高。
在白允川已經徹底沉淪於名為李映池的愛情漩渦裡時,李映池也在懵懵懂懂地迴應著他,開始初次嘗試名為喜歡的事。
好似什麼都變得不一樣了。
在平日裡,白允川除了上朝外,其他軍中的事務皆是拿回了家中處理。
不過書房的燈並不長亮,李映池的房間倒是一直點著燈。
有善於觀察的侍女發現新來的小公子總是陪在王爺的身邊,當然也可以換一個說法,是自家王爺總是想要跟在小公子身邊。
那樣寶貝的態度,恨不得時時刻刻守在少年的身邊,像是深怕他一個不注意,李映池就會離開那樣。
等一刻不停地處理完了那些枯燥乏味的事務後,自家王爺就開始琢磨帶著小公子到處去遊玩。
隻是這天氣實在是不適合出遠門,白允川挑挑揀揀,最後選了幾個合適的地方讓李映池自己挑。
列出的遊玩地點足足寫滿了一整張紙,李映池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細細的眉越皺越緊。
說真的,白允川寫的這些個地方,他一個字都看不懂。
“係統,你快幫我翻譯一下!”
係統看了那張紙一眼,直接開始掃描翻譯了起來。
這真不是李映池的問題,世界之間的文字不是完全互通的,而李映池繼承的原劇情中的記憶,也是個不識大字的人設。
好不容易要去縣城裡讀書了,那天正要去報名,還冇開始上學,就被白允川帶過來了,現在這個世界的字他都還冇認識幾個,白允川讓他自己來選,實在是有些為難笨蛋了。
翻譯直接覆蓋了白允川的筆記,李映池看著那幾個地點,最終還是選擇了離府上最近的。
白允川站在他身旁,看了眼他的選擇,“池池想去後草場?也挺好,那裡樹多涼快,還有幾匹馬在那裡養著。”
“想去學學騎馬還是學學射箭?”
李映池不太喜歡很劇烈的運動,騎馬對於他來說太過困難,也不好駕馭,想了想,他還是道:“試試射箭吧,感覺很帥。”
二人為了方便,一同去換了一身輕便勁裝。
這衣服一穿上,便將白允川肩寬腰窄的身形展露了出來,玉冠束起,淩厲的眉眼暴露在空氣中,是一貫的銳利。
李映池還從未見過這樣穿著打扮的白允川,看上去與平時很不一樣。
他睜著圓眼望向白允川,有些驚訝地誇獎道,“白允川,你這樣穿真好看,看起來比平時的朝服還要有氣勢。”
白允川拉起弓,半眯著眼瞄準著靶子,聞言咧嘴愉快地笑了一聲,“覺得我模樣英俊嗎?”
下一刻,箭矢飛出,破空聲傳來,正中靶心。
看得李映池眼中的崇拜更甚。
白允川隨意射出幾箭找了找手感,便將注意力全部放回了李映池身上。
這還是李映池第一次接觸射箭,他生疏地握住暖靶處,從箭筒裡拿出一根箭矢,卻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姿勢來拉弓,好似怎樣都很彆扭。
“看著我。”
白允川再次拿出一根箭矢,拉起弓,示意李映池跟著自己的動作學。
李映池咬住唇,挪一點動作又轉頭看幾眼白允川,照葫蘆畫瓢地跟著擺姿勢。
隨後他起勢拉弓,一秒後,“啪嘰”的一聲從地上傳來,李映池的那支箭落在了他的腳邊。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那隻箭,又舉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不敢相信這是自己拉弓射出的箭,最終挫敗地垂下了頭,漂亮的小臉悶悶不樂。
“我可能不太適合射箭。”
白允川走至他身邊,伸出手捏了捏他白嫩的耳垂,“怎麼會不適合?”
這動作弄得人有些癢,李映池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神示意白允川往地上看,然後又伸出自己的手給他看,一頓展示後,他道:“我的力氣太小了。”
那手掌白淨柔軟,還帶著一些用力過後泛起的紅,小小一隻,還冇白允川半個巴掌大。
人也是個愛嬌的性子,偏偏身邊的人又寵著他,一輩子估摸著也練不出多少力氣來。怕不是使出全身的力,也隻能將將讓箭射出幾米遠。
白允川垂下眼看了地上的箭,握住李映池的手,捏了捏後,他劍眉微挑:“池池的力氣可不小,隻是姿勢不對。”
“要不要我手把手地教你?”
剛到下午,正是太陽最為灼人的時刻。
綠葉繁茂的大樹下,兩個身影正重合在一起,陽光從葉片縫隙中落下,在二人身後折射出一片七彩的光圈暈開。
白允川站在李映池身後,紳士地與少年隔開了一小段距離,耐心地調整著他的站姿與動作,最後,他兩隻手扶著少年的手握上弓箭,帶著他放上箭矢。
白允川微微用力,帶著少年拉開弓,“這裡,我們把力沉下,注意力放到對麵的靶子上,用一邊眼睛瞄準,然後,雙手用力,將手中的這把弓拉開。”
他看著少年聽從他的指示歪著頭,輕笑了一聲,不著痕跡地將少年的手往靶心的方向調整了一下。
“現在,我們放手。”
弓箭瞬間飛出,產生的震動幾乎讓李映池當場就鬆了手,他腳步不穩地往後一退,撞進了白允川的懷中。
墨色的髮絲隨著他的撞入,在身前落下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同時,他手中的弓箭被人毫不在意地丟到了地上,一雙大手攬住了少年的腰肢,將他扶穩在原地。
髮絲落下後,他一張俏麗的臉蛋也出現在了白允川眼前。
李映池一雙清澈的眼眸睜大,唇瓣驚訝地微張,回頭模樣還有些愣怔,正一眨不眨地看著白允川。
白允川低下頭與他對視,鼻尖蹭上,“這麼輕啊?射個箭都站不穩。是不是冇好好吃飯,要被風吹走了?”
很日常很普通的談話,但就是比任何不切實際的、華麗的話題聽著讓人開心。
就好像李映池永遠都是被包容著的,無論大事還是小事,總是能讓他知道自己是在被愛著的。
這樣打趣的口吻總是讓李映池感到很親切。
他看著白允川總是帶著笑意望向自己的眼眸,嘴角偷偷上揚,而後眼睛也彎起了月牙的弧度,終於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少年笑聲清脆,笑起來的模樣也是極為可愛的。
白允川被他感染,也冇能控製住自己,俯下身輕輕地吻了吻少年的臉頰。
隨後,二人笑作一團。
隨著夏風飛揚而起的髮絲,少年嬌俏的模樣,冇有人在意記錄的成績,寬闊草場上依偎在一起的二人大笑出聲,氛圍是難得一見的輕鬆美好。
管家站在草場外,也忍不住心情跟著輕快了起來。
王爺和小公子在一起時,與從前的那副冷硬的模樣天差地彆,也多虧了小公子願意待在王爺身邊,竟然讓他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年人也感受到了青春。
“唉……”說真的,老管家不是很捨得打攪他們此時的氛圍,但又實在不好讓彆人久等。
他理了理衣袍,等二人已經休息得差不多了才踏著緩步走過去。
“拜見王爺,小公子。前庭有一位蔣公子前來拜訪,說是小公子的故人,此次前來是有些東西,想要送給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