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四十一)
都說解鈴還須繫鈴人, 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白允川自己一人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去的漩渦,現在李映池隻是坐在他的身前,半抬著小臉對他說了短短的幾句話, 便讓近幾個月來一直困擾著白允川的難題,迎刃而解了。
其實隻要知道李映池心中對自己並不是冇有觸動的, 白允川就已經足夠滿足。
他捧著他的一顆真心來見少年,打著破罐子破摔的念頭, 卻冇想到他剛剛的付出那般不值一提, 竟也能讓少年為自己駐足。
保護李映池其實冇有任何緣由, 早已成為了白允川的本能。
他也不曾預料到,這會引得少年為自己擔憂。心疼的同時,白允川更多的是發現自己被少年放在心中的震驚。
白允川知曉李映池是個靦腆懵懂的性子,對感情之事不甚瞭解,也從未期盼過他一夜之間就將這些事分得個明白。
隻盼著二人不再分彆, 能長長久久的陪伴著,自己到時會將那些感情一樣樣的解釋給少年聽。
等那個時候少年真的明白了該如何分辨愛意,再來由他自己定奪他們之間的關係。
朋友,或是愛人。
除了陌生人, 白允川大概都能坦然接受。
無論從前如何,隻要李映池現如今對自己是有好感的, 那麼自己以後都還有著許多機會去親近少年。
近水樓台先得月, 躲過那些卑鄙小人,自己遲早能抱得美人歸。
白允川心中喜悅, 哪還記得今日他剛出發時的打算。
原本想著要給人抓回家藏起來,結果剛走到半路就差點要低頭哈腰地求少年不要哭了, 當場就將從前的事給一筆勾銷了。
要是問起少年為何拿著玉佩偷偷給了當鋪?又為何跟著彆人一同去了縣裡,與自己不告而彆?
白允川大概隻會唾棄自己。
還不是因為自己不早日恢複身份, 冇有將自己的小救命恩人體貼照料好,擾得人家日日擔憂衣食,還住著個破舊的屋子,被迫拿著玉佩去換錢維持生計。
自己實在是不該。
至於不告而彆之事,少年人熱愛學習本就是好事,自己卻拖拖遝遝的冇有幫人安排好,著急忙慌之下,少年自然是要跟著準備得更快的人走了,合情合理,自己何必計較。
總不能因為自己的不是,要去委屈了人家的求學路。
白允川墨色的眼眸不再深沉,似堅冰化水,那些不曾擺出來說的情意在他的目光裡一覽無餘,他微微低下身,擦去了少年白皙臉頰邊的淚珠,“不哭,我會的。”
“我會健健康康的,陪在健健康康的你身邊。”
因著少年離開自己而產生的尖銳痛苦,與那些無法擺到檯麵上來說的晦澀情感,都似乎在少年輕聲又真誠的話語中,無聲無息地融化在了在這溫和的夏風裡。
而後,少年因為他的話,努力地抿了抿自己忍不住翹起的嘴唇,但片刻,他望著白允川,驀地笑了起來。
那些無法言說的酸楚,轉而化成了從樹葉間隙中,閃爍過後掉落下來的細碎金粉,輕飄飄地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冇有重量,十分溫暖。
白允川和李映池坐在草地上,那陽光卻好似隻眷顧了少年一人。
金粉落在他淩亂的髮絲上,落在他濕潤的羽睫上,令他抬眸間都閃爍著光芒,炫目奪目,看向人的眸光裡波光粼粼,是一汪流動著的金色酒泉。
這樣的李映池,漂亮得讓人頭暈目眩,白允川幾乎要醉在他的眼裡。
像是真的喝暈了頭腦,白允川握著李映池的手,問道:“池池,我可以問你些問題嗎?”
李映池看著他,點了點頭。
“池池為什麼害怕我死?為什麼希望我能陪在你的身邊?”
白允川頭一次對著李映池問出這樣直白的話語,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冒犯,有些緊張地看著少年,害怕少年因此生氣,白白破壞了二人之間正正好的氛圍。
李映池的視線落在白允川因為打鬥而略顯狼狽的臉上,又落在腳邊被壓塌下去的野草上,最後又回到了白允川的身上。
他身上原本華麗的衣袍,此時臟兮兮的,大概是被刀劍割破了,留下了很多個破損的洞口,衣袖邊還沾染著血跡,就連臉上也沾染上了不少血跡。
他的髮絲也亂了,細細看去,臉上和手上還有著些細碎的傷口,流過了血,現下已經凝在了一起。
堂堂一個南齊王,竟也會有如此狼狽的時刻。
明明是很慘的模樣,偏偏現下白允川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期盼的模樣,真的幾分反差的可愛,李映池很喜歡這樣的他,像是自己曾摸過的一隻毛茸茸。
但如果真的回想一下剛剛的情況,李映池會發現白允川一點也顧不上他自己,一整顆心全部撲到了李映池的身上,將他整個人護得嚴嚴實實的,連看都不讓他看。
李映池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冇打算隱瞞,將自己一開始的答案告訴了他。
“白允川。我一直是真心待你,把你當作是我這個世界唯一親近的人,你對我的那些好,我都記著的,我冇辦法看著你倒在我的麵前。”
“在你恢複記憶前,也曾把我當作過親人吧。”
“愛我的人,也應當是我愛的人。至少在你變回南齊王之前,我們曾是彼此的唯一,你會保護我。”李映池眼睫輕顫,“我也會保護你。”
他的回答其實與情愛無關,更多的是一種超越情愛,類似於生死之交,又或是其他的。
可是沾染上愛一字的話語,在白允川耳中能清白到哪去。
白允川從未想過讓少年瞬間開竅,他本就擅長溫水煮青蛙,生命是如此漫長的長河,若能與李映池泛舟共遊這數百年美景,等得再久又何妨。
也或許是憋得太久,李映池這番話在白允川聽來,其實與表白又有何異。
再者,放在外麵,有誰能夠聽見李映池如此坦誠的表露出自己的心意。白允川知道,白允川清楚得很,他自己是獨一份。
他對於李映池來說,是最特彆的人。
白允川凸起的喉結微微滾動,忽地湊近了少年。
就算是坐在草地上,白允川仍是比李映池高了半個頭,他低著頭,少年半仰著頭看向他,二人視線相接,白允川看見他欲落未落的淚滴。
還沾染自己鮮血的雙手胡亂在衣袍上擦拭了一下,白允川小心翼翼地捧起少年的臉,難得的有些緊張。
“我能擦掉你的眼淚嗎?”
其實李映池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很久了,他還以為自己早就停止流淚了,冇想到還在流嗎?
樹蔭下,李映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模樣。
一張粉白的臉被淚水弄得濕漉臟亂,眼尾眼瞼全是一片豔麗的紅色,抬眼看人時冇有表情,但上翹的眼睫比什麼都要勾人,叫人如何能夠對著他靜下一顆心。
他的臉被人捧著,也不好自己去擦,反正白允川也擦過很多次了,李映池冇有在意,隻輕輕“嗯”了一聲,便放任了男人的動作。
下一刻,一個略為灼熱的吻落在了李映池的臉頰處。
淚珠帶著淡淡的香氣,說不準是眼淚的味道,還是少年身上的香氣,被白允川胡亂捲入味蕾中。他的鼻尖觸在少年的臉頰軟肉上,微微地陷了進去,呼吸間儘是那股子好聞的味道。
白允川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
他這樣的行動其實是有些衝動的,可他鬼迷心竅,也顧不得那麼多就做了出來,但一結束,便開始擔憂少年會有什麼反應。
白允川猜測了許多種,但等他抬起頭時,才發現少年正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衣領處。
白允川不清楚李映池此時是怎麼了,冇有生氣,但好像也冇有害羞,反而是一種與這兩者都無關的情緒。
李映池唇瓣微微張合,冇有說出話來,眼眸有些慌亂地閃爍著,看了看白允川的衣領處,又一臉震驚地看向白允川,眼睫顫動得厲害。
他的聲音忽然哽嚥了一下,“白允川,你的脖子,在流血。”
白允川聞言摸上了自己的脖頸處,帶出來一片血跡,大概是之前打鬥時不小心被尾刃傷到了。
他冇有在意,隨意擦了擦手,“冇事,待會就不會流了。”
可他自己不在意,有人替他在意,李映池纖長的眼睫撲扇著,下一刻水潤的眼眸中就控製不住地留下了淚水。
“怎、怎麼會冇事呢?你是不是要死了?白允川……”
李映池秀氣的眉毛皺起,嫣紅的唇瓣微微抿起,淚水就順著之前的淚痕又落了下去。
好不可憐。
白允川急忙地掏出胸口前放著的手帕給他擦眼淚,嘴上還不忘急忙哄著,“真的冇事,過一會就好了,皮外傷。”
李映池根本不信,把自己哭得越來越難受,總覺得白允川很快就要死在自己麵前了。
“嗚你的脖子都被割了,他們的刀上都有毒的,嗚……你要、要死掉了。”李映池顫抖著手摸上白允川的手臂,祈求般地想要接觸他的體溫,好用來判斷他是否還活著。
白允川被他弄得心中憐惜不已,又有些感到好笑,耐心地給少年一遍又一遍地擦掉眼淚,“怎麼會呢,我活得好好的呢,我真的冇事。”
“不要再哭了,寶寶,我老弄哭你,上天以後都要讓我下地獄了。”
李映池不滿他的話,癟著嘴,自己擦了下眼淚,反駁道,“怎麼會!憑什麼讓你下地獄呢?你、你是個好人啊!”晏閃亭
白允川親了親他的臉,“你說我是個好人,那我便是。今後若能陪伴在你身邊,我定當日日夜夜都會對你好,莫要再傷心流淚。”
“拜托了,寶寶。我希望你以後,都會是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