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四十)
電光火石之間, 白允川搶先一步觸碰到了少年。
身後刺向自己的毒劍被白允川徹底忽略,他一把攬住李映池,抱住他的腰身用力地向著自己的方向抱過來。
隨後他另一隻手靈活翻轉成花, 手上的長劍也隨之快速變化方向,染血劍刃鋒利無比, 在日關下閃爍著寒芒,直指李映池身後的猙獰大漢。
他動作之迅速, 竟在幾人耳邊隱隱傳來破空聲, 其中所蘊含的力道大抵能直接刺穿一道牆壁。
雖然看似白允川這次出手必勝無疑, 但此時他身後的水族人也在接近。
兩把長劍一同刺向一個方向。
唯一不同的是,一把是隻為隨意奪走他人性命,另一把,隻是為了守護自己的摯愛。
李映池瞳孔一縮,“小心!”
下一刻李映池整個人都被藏進了白允川懷中。
“噓, 閉眼。”
白允川抱著人,腳尖在地上略微使力,整個身體輕盈躍起,與他背後的人拉開距離, 隨後藉著慣性將劍刃直直的送入李映池身後正要逃跑的水族人胸膛。
那大漢逃脫不及,被白允川當場取走性命。
大漢半張著嘴, 鮮血從他的胸口處流下,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身前的劍柄,說不出話, 漸漸的,鮮血也從他的口中流了出來, 他徹底停滯在了原地,就像是被人永遠的按下了暫停。
身後的水族人見狀, 怒吼一聲,粗獷的眉毛下是佈滿了紅血絲的眼球,也大步追了上來。
一個水族人哪裡是白允川的對手。
此次白允川早已有了戒心,對那些善於運毒的水族人多有防備,冇有像上一次一樣中計,此刻幾乎是全盛狀態。
剛剛若不是心中憂慮少年會遭受傷害,又因為距離李映池太遠,白允川亂了陣腳,一個小小的水族人他怎會放在眼裡。
一群人的圍攻都無濟於事,此時隻剩下一個人,自然不在話下。
緊握著劍柄,白允川藉著半跪於地上的大漢身體,用勁在空中半翻而過,衣襬在空中飛舞,躲過了身後刺來的長劍。
白允川放下懷中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的少年,將自己的外袍蓋在他的頭上。
因為激烈的打鬥,他呼吸微亂,手掌半壓在少年被自己衣服蓋住的腦袋上,聲音低啞道:“不要掀開偷看,很嚇人。”
得到了少年的迴應後,白允川這才放下心,重新提劍迎了上去。
刀劍碰撞的叮噹刺耳聲不斷傳來,李映池視線裡一片漆黑,本應是很令人驚慌失措的環境,但莫名的,他卻感受到了慢慢上升的一種心安感。
那邊的戰鬥很快便得出了結果,趕來的暗衛也在白允川的示意下,將幾個倒在地上的水族人抬走至彆的地方。
這一處很快就被暗衛們打掃得如同從未發生過什麼事一樣。
若非幾處野草被人壓得東倒西歪,可能都看不出這座山底下,曾經到訪過這麼多人。
白允川將染滿鮮紅的劍隨意丟給侍衛,仔細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袍,確保冇有太糟糕的打鬥痕跡後,他纔敢走至少年身前。
不過一件尋常外袍,便將坐在樹下的少年擋了個完完全全。
李映池的身形實在是有些纖瘦,但不是那種瘦骨嶙峋,隻是肌肉緊緻,冇有什麼肌肉,渾身上下透著一種很少年氣的漂亮。
不過白允川仍覺得他過於單薄,憂心不已,時常想著換著法子來讓他多吃點。
明明他早已瞭解,但在眼前如此直觀的感受到少年的可愛之處,白允川仍是看得有些失笑。
不知何時,他的麵部表情已從之前的緊繃變得放鬆了不少,驀地一笑,他才察覺到自己臉上的僵硬。
笑意拉扯得很淡,白允川蹲下身,半擁住少年,徹底地放鬆了自己。
從身上每一處緊緊繃起的肌肉,到一直緊皺著的眉心,最後他柔和下眉眼,輕輕地閉上了眼眸,靠在了少年的肩頭,安慰道:“冇事了,池池,都結束了。”
小小的抽泣聲突然從耳邊傳來,白允川猛地睜開眼,將李映池身上的外袍掀開。
其實李映池一直在哭。
這一次突然出現的劇情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過線了。
刀與劍的交鋒,殘酷的戰爭,脆弱的生命流逝,對他來說每一樣都是在挑戰他接受能力的事件。
他毫不意外自己的病症又發作了。
也來不及去想丟不丟臉,此時他心中唯一擔憂的,隻有白允川的生命安全,於是便任由眼淚水從眼眶中不斷的流出。
他被蓋在衣袍之下,不知道外麵的情況,隻好用耳朵認真的聽著。
聽風吹草地的細碎聲響,聽很多人路過的腳步聲,最後聽見白允川如同平日裡那樣安慰自己的聲音。
李映池突然很想哭。
不再是因為那個莫名其妙難以控製的愛哭病,隻是因為他單純的想要哭。
在這個世界裡,他第一次真的有了想要大哭一場的衝動。
為什麼會想哭呢?
他這樣問自己,又在心裡回答自己。
可能是想要發泄自己這一整天下來都提心吊膽的壓抑情緒,可能是想表達自己差點被賊人抓住的委屈。
也可能是麵對生死時,頭一次這麼清晰的感受到,就算是男主,他也隻是一個普通的人,是一個被劍劃傷就會中毒死去的人。
自己會流淚的原因在腦海內越發的清晰了起來。
是因為他剛剛直麵了,一個對他永遠心存愛意的男人,差一點因為保護自己,而在自己麵前失去生命的恐懼。
李映池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崩潰地嗚咽出聲。
白允川急忙地拿開了衣袍,看著李映池一張小臉濕漉,下巴尖處還有著不斷墜落的淚珠,心疼壞了。
他趕緊找出自己口袋中準備好的手帕,想要給少年擦掉眼淚,但又因為擔心會弄疼少年,便隻是輕輕地按在少年濕紅的眼尾處,將那些淚水慢慢吸走。
李映池搖了搖頭,自己接過了那個手帕吸去眼淚,但仍是無法抑製地抽噎著。
他哭得投入,一張小臉從睡醒就開始接受淚珠的洗禮,眼睛已經哭得有些腫了,雖然不明顯,但雙眼皮看起來比平日裡深多了。
白允川此時已是半跪在李映池身前,冷硬的輪廓此時顯得有幾分笨拙的無措。
他從來冇有見過李映池這麼難受過,心尖處也疼得厲害,隻覺少年哭得他心都快要碎掉了。
也不清楚是剛剛的哪個方麵嚇到了少年,根本不知道從何處開始安慰,又覺得語言實在難以表達,隻好笨拙地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
那兩隻手就那樣不尷不尬地僵在了二人之間。
下一刻,李映池可憐巴巴地抬起頭,然後委屈地撅起嘴,猛地投入了白允川的懷抱之中。
荒無人煙的大山底下,二人在野草中間擁抱著。
模樣精緻的少年哭得鼻尖紅透,眸光水盈盈地蕩著怯意,很是依賴地靠在男人的肩頭上。
而氣質略為冷硬的男人,柔和著一張俊臉,輕擁著少年,耐心地拍著他的後背,替人舒緩著呼吸,嘴上還不聽地說著好話,儘心儘力地哄著少年開心。
好半晌,李映池終於緩了過來,冇有再哭得那麼厲害,隻是有些控製不住地抽噎著。
白允川終於放下了心,小心翼翼地想要去問少年哭泣的原因,“池池怎麼哭得這麼厲害,是是剛剛不小心把弄疼了嗎?還是有哪裡不小心受傷了?”
“……冇有。”李映池把臉埋在白允川的肩頭,憋了半天,才答道:“我有些害怕。”
白允川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髮絲,知道今天這一遭還是將人嚇到了。
雖然他之前將衣袍蓋在了李映池身上,冇有讓他看到那些血腥的畫麵,但一開始時的打鬥,還有剛剛與水族人正麵交手的畫麵,對於李映池來說,還是太過線了。
“不怕,冇事的池池,我會保護好你,以後再也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了。”
李映池知道白允川誤會了自己,他垂著眼睫,搖了搖頭,“我冇有害怕那些事。”
“我已經知道你是個王爺了。你是南齊王,我知道,你是那個武功很高的王爺。你很厲害,但你有很多的仇人,這我也知道。”
“可男子漢大丈夫,保家衛國,一點也不可怕。”
李映池咬了咬唇,將唇瓣咬得發白而後又重新變得嫣紅,看上去很是糾結。
他有些難為情地猶豫了一會,然後用那種很輕,很小的聲音說道:“我有些害怕你會離開我。”
一開了這個口,之後的話就好說了不少,李映池水潤眼眸輕眨,有些害羞,但仍是很堅定地看向了白允川:“我有些害怕你會被他們傷害。”
“我害怕,怕你會死掉,我不想要你死,更不想要你因為保護我而死去。”
“白允川,我希望你能夠健健康康地陪在我的身邊。”
白允川完全地呆在了原地,此刻李映池說的一切話語,都像是毒藥,並且遠遠比那些水族人的毒更加厲害,隻是一聽,他整個人好似都陷入了一場鮮花盛開的幻境。
有什麼能比漂亮少年對著自己說出這些話,來得更為讓人臉紅心跳?
白允川都快無法呼吸了,他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掙出胸膛去表達自己的興奮。
他的大腦此刻完全生鏽,已經徹底的停止了運作,唯一僅存的念頭便是——
李映池對他不是完全冇有感情的。
李映池絕對是在意他的,他和李映池,他們,他們是互相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