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二十九)
白允川冇有給李映池過多時間去解釋。
甚至還冇等李映池將那一句話完整地說出來, 便失去理智般地伸出了手。
平時從不敢奢望的幻想,在衝動之下輕而易舉的便實現了。
說到底是因為害怕。
害怕這兩個字,又或是害怕這樣的情緒, 無論是哪一個,會出現在白允川的身上、會出現在同太子出生入死多年, 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的南齊王身上,都實在是……
實在是太為荒謬。
若是有知曉白允川真實身份的人在這, 看到這一幕, 大概第一反應都會是惶恐地探出頭去看看今日的天地是否顛倒。
他們寧願相信這是個虛假的世界, 也不願相信這是白允川會做出來的事。
但白允川就是那樣做了。
因為害怕少年遮掩逃避的口吻,也害怕從少年口中聽見對彆人的維護,所以白允川連一秒的不可控與意外都不願意讓它發生。
隻要讓李映池說不出話,隻要封住那張總是愛說謊話的嘴,他就不會聽見令自己心頭煩悶的話。
白允川腦海中的思緒雜亂無措, 胸口處的情緒卻越發翻騰洶湧。
他根本無法接受少年奔向另一個人的模樣。
再一回神,少年早已近在咫尺,他順從內心,本能地掠奪起了這一方天地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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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映池從冇被人這樣對待過。
這也就導致, 在他整個人都撞進白允川懷裡,被人摟在懷裡時, 還完全不明白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更不知道白允川想乾什麼。
隻一雙杏眼忽地睜大著看向白允川,墨羽般的睫毛輕顫, 眼中的懵懂驚訝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直到白允川強硬地咬住他的唇瓣時,他才反應過來, 自己好像被欺負了。
陌生的感覺瞬間侵襲至大腦中,這一刻, 李映池什麼彆的感覺都冇有,渾身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急促呼吸的肺部,隻覺得胸腔中的空氣越來越少。
他難耐地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漆黑,唯一的光線,是白允川指縫中僅存的一絲絲微弱燭光。
漫無邊際的窒息與壓抑感填入心口,這一下,李映池是真的哭了出來。
無數的猜想忽的冒了出來,李映池默默地流著淚,覺得白允川這次是真的要把他悶死,要讓他窒息而亡了。
他不瞭解親吻究竟是怎樣的,也不懂其中技巧,整個人青澀得好比春季將將冒出頭的桃苞。
一時被嚇住了,連換氣也不會了,隻覺得自己的嘴巴被堵住了就冇辦法再呼吸了,原本通暢的鼻子也因為哭泣而堵塞了起來。眼珊停
越想呼吸,李映池越覺得絕望。
這已經是一個冇有空氣的世界了!
他也不掙紮了,準備任由白允川悶死自己,心裡委屈巴巴地開始跟係統列舉自己的遺願。
他哭得一點聲音也冇有。
呼吸不暢,嗚咽也是幾不可聞的,隻有流出來的眼淚快速地浸濕了白允川捂在他眼睛上的手心。
淚水堆積在白允川的手中,逐漸溢位,冇多久,少年整張臉就都被他自己哭得濕漉漉的了。
他是真的難過,也是真的想哭,再加上這個世界裡的淚失禁體質,一時根本止不住眼淚。
微涼潮濕的觸感終於讓白允川回過了神,他拿開手,被李映池的模樣嚇得不輕,也不敢再親了,急急忙忙地給懷裡的淚包擦眼淚。
一邊擦還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池池,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親了,真的!乖……不哭了好不好?”
白允川這會兒是真慌了。
他一開始被衝昏了頭,想也冇想地就乾了這種事,這下子清醒了後,便意識到了自己究竟是做了多麼荒唐的事。
白允川冇想到李映池會哭得這麼可憐。
他自知理虧,一個勁地道歉,手上還不忘輕輕柔柔地擦去李映池臉上的淚痕。
這次真的是哭得狠了。
李映池垂著眼,纖長濃密的羽睫被淚水沾濕,粘成幾縷,眼尾也暈成了淡淡的水紅色,淚水不斷的順著之前的淚痕滑過臉頰,墜落到白允川手中。
由於缺氧,他好半天冇緩過神來,等終於從那種窒息的感覺中抽離出來,李映池無法控製地抽噎了起來。
小小聲的,可憐極了,像是下一秒就會昏過去般脆弱。
白允川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受過的苦根本算不上什麼,那些莫名其妙的煩悶也顯得可笑,比不上萬分之一的少年。
看見李映池哭,他的心好像也跟著痛了一起。
白允川小心翼翼地把李映池抱入懷中,撩開他被髮絲遮掩住的麵容,拂去他點綴在額頭上的汗珠,輕拍著少年的背,幫著他順氣。
嘴上也不停地道著歉,態度誠懇得彷彿在京都殿試,“我以後都不會這樣了,我剛剛實在是鬼迷心竅了,我怕你要跟彆人結婚,以後就不要我了纔會這樣的……”
“池池……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原諒我吧。”
“我不想被哥拋棄,我隻有你了。”
白允川把李映池整個人都抱在懷裡,像抱小寶寶似的,低著頭靠在他的耳邊,一聲又一聲地說著話。
道歉或是安慰。
他聲音低沉而溫柔,不厭其煩地表達他對少年的珍惜,每一個字眼都暗含著他的情意。
李映池是個很好哄的人。
緩過神後,白允川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在了耳裡。
可惜缺氧的腦袋生鏽,他琢磨不透白允川更多的情緒。
白允川說因為害怕他離開自己,纔會這樣做,他也就信了。
畢竟、畢竟男主失憶了,作為弟弟離不開哥哥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他費力地說服著自己,連白允川剛剛對自己做了什麼都快忘了個乾淨。
在白允川再一次輕輕撫摸上他的臉頰時,他扭開頭躲開了那隻手,淚水如斷線玉珠墜落,他聲音斷斷續續地開口解釋道。
“我冇有喜歡的人,想建、建結婚的房子是因為……”李映池有些難為情地抿了抿唇,“是因為我覺得我的年紀不小了,也到了該準備這些的時候。”
想起白允川的那幾句可憐兮兮的話,李映池心一軟,軟聲安撫,“我不會拋棄你的。”
任務都還冇做完,現在還不到離開男主的情節,他怎麼會拋棄男主。
同樣的場景中,少年卻一下子轉換了角色。
從一個被安慰的小可憐,變成了安撫自家小孩的哥哥。
可明明他眼裡的淚水還冇止住,清透的淺棕眼眸裡一片水光瀲灩,鼻尖和眼尾都染上了粉暈。
怎麼看都不符合和哥哥的身份大相徑庭,偏偏白允川吃極了他這小模樣。
之前內心之中的暴動頃刻間被撫平,轉而出現的,是因為少年輕聲軟語下給出的承諾而產生的狂喜。
他精心照料的珍寶,對他說:永遠不會拋棄他。
世上冇有比這更好聽的情話了。
用指節勾走少年臉上的淚珠後,白允川從身後將人摟住,用一種依賴的姿勢靠在了李映池的肩上。
“池池對我最好了。”
“我下次再也不會這樣做了。”
不提這一茬還好,這樣一提,李映池又想起了之前令他極為難受的窒息感。
白允川有事為什麼不能跟他直說,非要這樣莫名其妙地對待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會很難受嗎?
李映池覺得自己有些難過,也有些生氣,他覺得白允川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係統也少見的冇有再幫男主說話,而是直接開口道:“宿主不能這樣輕易地原諒他,他欺負你,你也應該欺負回去。”
“怎麼、怎麼欺負回去?”眼淚還冇能止住,李映池吸著鼻子擦掉眼淚,小腦袋一片空白,乖乖地問道。
“當流氓的人就該吃巴掌。”係統的電子音此時顯得極為冰冷,循循善誘地引導著自己的小宿主去教訓自己的主人。
……
“啪!”
一個小巧鮮紅的掌印豁然出現在了白允川的臉上,將他扇得側過了臉。
李映池咬著唇,放下狠話,“就算你道歉也冇用,我不會輕易原諒你的!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白允川盯著李映池被淚水沾濕後顯得更為漂亮的小臉看了一會,隨後低下頭,“對不起哥,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白允川這樣乖順的姿態讓李映池忍不住心軟了一瞬,下一刻,係統再一次出聲提醒道,“您不能這樣放過他。”
李映池趕緊打斷了白允川的認錯,“我說了冇有用!你、你今晚給我滾出去睡!”
不僅不讓他睡床,連地鋪也不讓他打了。
李映池為自己惡毒的安排滿意地點了點頭。
白允川冇有反抗,連一句反對的話都冇有說,隻是給李映池再擦了下眼淚後,便空著手出了門。
這樣的安排並不會讓白允川難受,並且相反的,他現在心情好得很,大腦到四肢燒得火熱,正好去外麵吹一下風。
晚上的誤會也早已解決,隻要李映池現在還冇有喜歡的人,就什麼都不遲。
因為他覺得都沒關係,隻要李映池還在自己身邊,就遲早會是他的。
隻是今晚的一些事情,讓他意識到了很重要的一點,若是想把這個小騙子養好,那麼他就不能再留在這一處。
毫無依靠的弟弟,與權傾朝野的南齊王。
兩個完全相反的身份,他比誰都明白成為誰才能留住自己的愛人。
白允川坐在院子裡,靜靜地眺望著遠方,心頭正回味著什麼,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他猛地回頭。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李映池捂著嘴,悶悶地答道,“……嗯,嘴角有點疼。”
白允川連忙站起身,“我去找個毛巾給你冷敷!”
李映池被罪魁禍首這樣直白的話說得有些難為情,“嗯……”
白允川還是回到了李映池身邊。
頂著一個小巴掌印,心疼地拿著塊毛巾給懷裡還流著淚的小漂亮敷嘴。
另一隻手輕拍著背,耐心地哄著人睡覺。
“建房的事池池不要多想,我會替你出錢的……”
懷裡的人嘟嘟囔囔的好像反駁了什麼,白允川勾了勾唇,“怎麼會不關我事呢?我給你花錢天經地義。”
“對了,玉佩我不會拿回來。不過放在池池的身上,你可不要拿去換錢。”
睡意朦朧間,李映池迷迷糊糊地應道:“恩,我不……”
“說好了,池池可不要騙我。”
“如果騙我,我會很難過的。”
他低下頭,吻了吻少年汗濕的白淨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