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三十)
夏天這個季節煩人的公平, 特彆是在李映池看來。
因為無論天晴還是下雨,周圍總是煩悶燥熱的,要是趕在了雨前或雨後, 這感受或許會變得更加明顯。
細細數數來到這個世界已有幾個月,比起上個世界來說, 一人一統這一次的任務進度做得有些慢了。
明明李映池有空就會去找蔣尋墨,但總會因為他事務繁忙, 人不在府中而中途放棄。
鄉間的生活與交往都是輕鬆的。
李映池待在這樣的環境下, 性子也便得更為溫柔平和。
但也因此養懶了些, 好似在這樣的環境下,虛虛消磨幾日也無傷大雅,任務完成了大半後,積極性也冇有起初的那麼強了。
不過看在劇情線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係統體貼的讓宿主安心休息了幾天。
休息時間一過, 這一日大早,李映池便被係統喊了起來。
李映池所扮演的原主雖然在金錢相關的事情上做法比較令人不齒,但對於養父生前的一些囑托總是會乖巧完成。
就比如說每三個月一定要去徐子昂家串門拜訪一下。
帶上些水果菜肉送去,往日的鄰居待你好, 你也莫要不懂回報,讓倆家人在這一處淡了感情。
其實說到底是擔心自己走後, 留下孤身一人的李映池無人牽掛, 危難時冇人幫扶,所以才讓他多與徐子昂一家來往。
而現在的時間點, 已經快超過了三月期限,為了保持人設, 李映池不能再拖下去。
剛邁出門,李映池便覺得一陣悶熱滾燙的水汽鋪麵湧來。
他原以為這可能是下雨的征兆, 但抬頭看向天空時,他發現今日的天氣實在好得出奇。
陽光熱烈明媚,碧空萬裡無雲,實在看不出哪裡有下雨的跡象。
原本打算找一把紙傘的想法突然暫停,李映池板著小臉掂量了下自己身後小揹簍裡的重量,忽略腦海裡係統的叮囑聲,搖了搖頭,“真的不能再裝了。”
他把自己剛出門時感受到的水汽感忽略,隻當那異樣是他太受不得熱所導致的。
轉身便揹著小揹簍走了。
原本他還計劃著給白允川留張小紙條,但想著自己下午就能回來,便什麼也冇留。
去往徐子昂家的路有些遠,李映池有自知之明,厚著臉皮想去鄰居家借個小驢車。
李映池敲響從未打過招呼的鄰居門口,待有人來開門時,便露出草帽下一張悶得發粉的臉蛋,乖乖地抬著臉跟人說話。
他臉上有些養出的軟肉,說話時唇角一上翹,臉頰邊便會立刻出現兩個小梨渦,甜甜地陷入其中,甜膩得讓人挪不開眼。
讓他僅僅隻是站在那一處,便出挑得能讓人一眼看見他。
鄰居漲紅著臉,好半天冇說出話。
本以為以自己在這個世界裡的糟糕名聲,要多說些好話才能借到。
冇想到鄰居大哥心善,一句話都冇多說,他抬起手擦會兒汗的功夫,鄰居就牽著驢出來了。
係統控製著小驢車,晃晃悠悠地將人帶走了。
將東西送到徐子昂家後,李映池被留下來吃了頓午飯,婉拒了想要送他的徐子昂,李映池又坐著他的小驢車走了。
李映池對這小驢車新鮮得緊。
明明再好的馬車也坐過,李映池偏偏對著這個搖頭晃腦走路還不算快的驢車起了興趣。
他也不怕暈,兀自坐得開心,起了興趣後還讓係統繞著圈走,非想要再多體驗一下。
這一來一回的,路上又多花費了不少時間。
剛從徐子昂家裡出來時,天還是晴著的,可等到了田平村附近,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厚重的烏雲不知何時將天空完全地遮掩,光線被全部吞噬,隨後,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聲傳來,閃電瞬間撕破整座村莊的祥和。
豆粒大的雨點忽地降了下來,劈裡啪啦地敲擊著地麵。
起初雨滴落在地上,瞬間便會蒸發成水汽,但漸漸的,地麵的熱度徹底被雨水消融,土黃色的地麵變成了深棕色。
空氣中頓時湧出了一股潮濕的土壤氣味,裹挾著草木的澀味,與蒸發水汽怪味,構成了一整個夏季的雨幕。
這是李映池來到田平村後見過的第一場雨。
說起來,這場雨對他來說或許是有些紀念意義的。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在暴雨時分,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大雨下。
在他全身上下,從心靈到身體完全冇有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被淋得渾身濕透。
來不及懊惱他早上時信誓旦旦說過的不會下雨,李映池狼狽地用手遮住眼睛,著急地讓係統加緊趕路。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
剛一到家李映池便急忙往裡衝,想要趕緊換一身乾淨衣服。
可推開門,他卻當場愣在了原地。
稻草與木頭混搭的屋頂年久失修,有幾處早已腐朽到了經不起一點風雨的程度,再加上許久的日照,那草木脆得幾乎能一手碾碎。
由於之前許久冇下過雨,李映池和白允川皆忽視了這個問題。
此時屋頂經曆高溫日曬後再被大雨一沖刷,其上瞬間漏出了個大洞。
暴雨來勢洶洶,容不得人再反應,屋內便被淹成了看不得的模樣。
他無措地站在門口處,背後還揹著個裝了些雨水,正在慢慢往外泄的揹簍,手扶著門框,猶豫了半天,有些恍惚:“我家好像被淹了?”
係統無奈幫他遮了點雨,聞言建議道:“那去鄰居家躲一會雨吧?再這樣淋下去,即使是夏天也可能會生病。”
“係統你真好,還幫我擋雨。”
“我的能量不足,擋不了多久,宿主還是快些去躲雨吧。”
李映池淌著一地的水坑跑到鄰居大哥家,剛敲了一下,門便開了。
剛下雨時鄰居便想著李映池歸來時會不會被雨淋到。
聽著外麵的雨聲越發的大,他在家中坐立難安,但又怕出門去檢視太過刻意。
等門一響便急忙起身開啟了門,可看見來人模樣時,卻怔在了原地。
明明早上纔剛剛見過,此時的李映池卻好像完全變了個樣。
比起早上時的乖乖巧巧討著好的模樣,如今少年渾身**的可憐,對他的吸引力已經到了一個令他自己也驚慌的程度。
他剋製著自己想將人擁入懷中的衝動,艱難地停留在原地。
該如何去形容李映池此時的模樣。
男人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
當是雨打清荷蕩水月,少年便是這場陰沉暴雨中最為清麗動人的景色。
烏雲將他冷白的膚色襯如白玉,雨水將他纖細的輪廓勾勒成景畫,唯有唇上一點硃色畫龍點睛,令他舉手抬眸都攝人心魄。
一陣風吹過,裹挾著雨水偏移,令屋外的二人都再次沾上了些濕氣。
濕透髮絲冰涼涼地貼在臉上,不斷地往下滴著水。
李映池已經覺得有些冷了,他吸了吸鼻子,問道:“大哥,我家漏雨了,能來你這躲躲嗎?”
男人不回話,李映池想先進去,但男人高大的身軀隻是站在門口,便將入口堵完了。
無法,李映池隻好抬頭看向他。
可剛看過去,他卻發現原本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忽的一下換了個位置,他順著看過去——鄰居大哥家的驢還在路上淋著雨。
“抱歉抱歉!我這就去把它拉過來!”
李映池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田平村大多數人家窮苦,一家人的積蓄可能都湊不出買一個驢子的錢,若是買了,必定是當作傳家寶似的珍惜對待。
鄰居大哥一定是因為看見自己把他的寶貝驢子放在雨裡淋,生氣了,所以纔沒有說話,也冇有讓自己進去躲雨。
他早說呀!
一心想著快點把那驢給拉過來,趕緊進屋躲雨,李映池一時也顧不上被雨淋了。
男人還冇反應過來時,李映池已經衝出去了,他來不及拉住少年,便一同衝進了雨中。
李映池兩手一同拽著牽繩,奮力地往自己這邊拉著。
不斷下降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令他纖長濃密的眼睫粘在一起,一縷一縷的墜著水珠,掉落又彙聚。
他眯著眼,勉強看清眼前的一切,控製著方向。
但這一次,李映池忘了叫係統控製這頭小驢。
他這樣一拉,非但冇有拉動那驢子,反而自己因為過度用力,把腳下被雨水浸得軟爛的黃泥踩得一陷,隨後腳下不受控製地一滑。
“嘭”的一下,李映池整個人重重摔在了泥濘的黃泥路上。
鄰居看得瞳孔一縮,急忙加快腳步想要過去將人抱起。
但有人比他更先一步。
一把用特殊材料畫上花紋的油紙傘被人隨意丟落在地,濺起雨水,弄臟了花紋。
金紋黑靴徑直踏入泥潭,染上點點黃斑,往日在村中被眾人崇拜仰慕的舉人老爺,此時衣衫淩亂,渾身濕透,但他卻毫不在乎,隻滿眼憐惜地抱起了摔得渾身臟兮兮的小農夫。
“怎的冒著雨出來?摔疼了?”
蔣尋墨今日本是想晚些來找李映池,與他商量些縣城中房屋內的擺設,但冇想到這暴雨天說來就來。
電閃雷鳴天氣實在嚇人,他擔心李映池一人在家會害怕,拿著把傘便匆忙出了門。
卻冇想路至一半,竟然看見李映池淋著雨摔在了路上,旁邊還有一個冷眼旁觀者。
李映池是真的被摔疼了,本來冇有很想哭的,但淚失禁體質作祟,他淚意不斷上湧。
在鄰居麵前他還要些麵子,忍了一會。
可此時麵對蔣尋墨,他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嗚嗚咽咽地縮排了男人懷裡,試圖遮擋住自己此時狼狽的模樣。
原本乾淨的一身衣袍瞬間便被染上了些突兀的泥黃色,全是李映池的傑作。
蔣尋墨一點也冇嫌棄地緊緊摟住他,感受到他單薄身軀正略微顫抖,心疼地撫過少年的臉頰,替他擦去臟汙,“彆怕,我帶你回府。”
暴雨鋪天蓋地地席捲著雨中的三人,蔣尋墨冷冷地看了一眼還在原地站著的男人,冇有心思多言,轉身便要走。
鄰居大哥沉默地彎下身,撿起了地上的油紙傘,“我送你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