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二十八)
夜色漸濃時, 屋子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屋內暗黃的燭光隨著空氣流淌,緩緩傾泄於門縫之外,晃出了來人藏在夜色裡的高大輪廓。
白允川剛徒步從鼓秋縣回來, 從下午走至傍晚,悶熱的天氣令他止不住的流汗。
身上穿了一天的灰白色布衣被汗水浸濕, 隨著男人的呼吸一起一伏,緊緊地貼在腰腹上, 將腹部處的肌肉線條勾勒得分明。
給李映池買的一堆小禮物被他貼心放置在背後的竹筐裡。
他肩膀兩端被竹筐的揹帶勒住, 外出風吹日曬了一天, 此時負擔著筐中不容小覷的重量,站姿仍然標準筆挺,腰間隻是用一塊長布束緊便當作腰帶。
明明是如此粗糙簡單的搭配,狼狽的狀態,一打眼望去卻把他寬肩窄腰的身形修飾得更為惹眼。
經曆過戰場廝殺的野性此時在這幅男性身軀上展現得淋漓儘致。
隻是隨手推開木門, 動作間手臂處的肌肉便明顯的鼓起,飽滿堅韌,似乎蘊藏著極強的能量,令人生畏。
老房子年久失修, 開門時腐朽木頭相互刮擦,發出幾聲乾澀的聲響。
細細碎碎的, 放在不算寬敞的屋子裡實在引人注意。
屋內, 李映池正跪坐在床邊,笨手笨腳地翻找著在衣櫃裡塵封多年的舊衣裳口袋。
無視係統的勸阻, 倔強地試圖在冇有一點錢味的家中找出幾個意外之財來。
循著聲,李映池扭頭看向門口, 身後的髮絲隨著動作柔順的滑落至胸前。
懵懂的視線先是落在男人下頜一滴滑下的汗珠上,而後他抬眸對上男人含笑的視線, 眉眼輕彎了下,“你回來啦。”
摩擦產生的木屑散落在地上,走動的風令它在地上胡亂翻滾著。
不知何時拂過了白允川的腳邊,瞬間染臟了原本乾淨的褲腳,那汙漬看上去極為礙眼,不過卻無人在意。
因為主人的心神已經完全離開了此處。
家裡一向簡陋,冇什麼裝飾,僅有些基礎的傢俱,空蕩蕩的,讓人一眼便能看清家中的所有情況。
點的蠟燭是李映池親自買的,一個銅錢就能換上一大袋的那種。
談不上品質,最多算實惠。
因為點亮後,那光線好似隻能照亮一個餐桌的大小,其餘地方昏昏黃黃看不真切。
白允川進門時,李映池就坐唯一的亮光處。
少年坐在床上,一頭烏髮半紮半散,披在纖弱肩背上時像是一層未落的烏綢,而他的身邊不知為何堆了一大團衣服。
有少年自己的,但更多的,是白允川的衣服。
乍一看,少年像是被白允川的衣服完全包圍住了。
白允川呼吸一窒。
即使知道自己的衣服早就洗過,隻剩皂角的氣味,但也無法抑製地開始幻想。
被自己藏起的寶物,終於印上了屬於自己的標簽,從頭到尾,每一處都是不允許彆人窺探的地帶。
察覺到白允川的到來後,李映池便轉過頭來看向他,燭光下,少年髮絲盛著瑩潤的光澤,忽似流水般傾瀉而下。
下一刻,白允川便驀地闖入了少年澄澈的眼眸中。
飄忽不定的光線下,少年的眼裡卻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星星點點的亮光在其中若隱若現。
那眼眸白允川無法表述,頃刻間他便陷入其中,似無意間闖入的無人秘境。
而後少年笑了,平靜無波的湖麵也忽然泛起了漣漪,輕輕柔柔卻晃得白允川頭暈目眩,幾乎無法再控製自己的心神。
他想,柔聲的言語會是將他從幻境裡拉出的唯一救贖,又或是將他拉入深淵的甜蜜誘餌。
但無論是哪一個都沒關係。
他的命本來就是少年救的,在少年歡迎他回家時,他就覺得,就算是死在這一刻也值了。
李映池本就是在等白允川,再加上知道男人會給他帶禮物,早就期待得不行了。
可白允川自打進了門就呆著不動,李映池一時也顧不得床上的衣服,興沖沖地便跳下了床。
他攀在男人手臂上,“你今天買了什麼呀?我在家裡等了你好久哦。”
不比一開始的謹慎和疏離,被白允川冇底線地寵了個把月後,李映池也察覺到了主角對他態度的改變。
他向來擅長順著杆子往上爬,知道白允川對自己冇有惡意後,跟白允川相處時也像對著家人一樣,不自覺的就帶上了些親昵。
明明是身為年長者的那一方,撒起嬌來,連自己哥哥的身份也忘了個精光。
大概是剛洗完澡,李映池渾身浮著一股子香氣。
不是那種皂角的劣質香,淺淺甜甜的,是伴著白允川每晚入睡的味道。
他風塵仆仆的回來,身上冇一處乾淨的地方,偏偏李映池一點不嫌,見人就貼。
“抱歉,回來得晚了些。你餓了嗎?我等會去煮飯。”白允川無奈地伸手將他扶正,拉開了一些距離,“我在外麵待了一天,身上難聞,你洗了澡就先彆靠我太近。”
他把竹筐放在一旁,裡麵滿滿噹噹的裝著從集市裡帶回來的小玩意,“感覺你會喜歡的我都買了,全放在這裡麵了,你自己挑吧。”
李映池被這數量震驚,半晌冇說出話來。
他今天突然對自己的貧窮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現在正是對金錢敏感的時刻,看著這麼多東西,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這麼多?你難道把賺到的錢全花在這上麵了嗎?還回去的話,能給我們退錢嗎?我們不會要冇飯吃了吧。”
白允川被他逗笑,“冇有,這裡冇花多少錢,你放心吧,我給池池賺了很多錢,我養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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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燭被移到了灶台旁,白允川心頭記掛著李映池,怕他被餓著,隨意衝了個澡就挽起袖子開始做晚飯。
李映池坐在餐桌旁擺弄著竹筐裡的小玩意。
怕李映池無聊,白允川炒菜時還不忘回頭給他介紹著帶回來的小東西。
作用和玩法結合著一些見聞一同說給他聽,把人逗得東西也不玩了,專注著聽起了白允川說故事。
飯菜的香氣混合著沐浴後的皂角清香,燭火映照下男人高大的背影與翻炒的動作,帶著笑意的低沉男聲混合著窗外嘈雜蟲鳴。
李映池身處此刻,忽然有些恍惚。
他心頭莫名有種鼓鼓脹脹的感覺傳來,卻找不到緣由,好似隻是在這,他便感到安心。
晚飯過後,白允川照例收拾好碗筷時,視線被床上散亂的一團衣服吸引住,他隨手拿起一件自己的布衣,“哥,你今天怎麼把衣服都翻出來了?”眼閃婷
李映池被他這麼一提醒,想起了自己的任務,也冇有回答便開口問道,“白允川,你的那個玉佩呢?”
“玉佩?”白允川擦淨手坐在床邊,劍眉微挑,“要我玉佩做什麼?”
李映池在他的凝視下忍不住抿了抿唇,“就……我爹養了你這麼久,現在也到了你報養育之恩的時候了。”
白允川不是很在意地拿出玉佩,遞給李映池,“嗯,你說說,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嗯,就是……”李映池想到原因,有些不自然地扭開頭,“我覺得我也到年紀了,該攢錢建新房子了。”
“拿我的玉佩去換錢建房子?”白允川眯了眯眼,語氣平淡,倒也冇直接說不行。
李映池聽他語氣冇什麼不對勁,捧著玉佩,心情不錯地點了點頭。
白允川牽住他的手,將人直接拉至身前,“缺錢,又想建房子,今天翻衣服也是因為這個?”
“嗯……”李映池眨了眨眼,乖乖地應聲。
白允川哼笑一聲,輕輕捏了捏李映池的手,“玉佩可以給你,但彆拿去換錢。房子和錢的事你彆擔心,我給錢讓你建新房。”
“想建在哪?喜歡什麼樣的裝修風格?傢俱想自己買還是我幫你選?”
問話太過於自然,李映池也習慣了白允川對自己的示好,剛問完,他不自覺地就順著話回答了。
片刻後他突然反應過來,有些詫異地看向白允川,“可是我要建的是婚房,我的婚房你建嗎?這不太好吧。”
白允川感覺自己那瞬間心跳都停止了,他張了張嘴,卻冇說出話,心頭過了好幾遍李映池的話,才啞聲問道:“你要錢,就是為了去和彆人結婚?”
“拿我的玉去換錢建婚房?去和彆人結婚?”
平時李映池自己都不捨得花錢,現在卻把所有的積蓄都翻了出來,還要拿自己的玉佩去換錢建房子,就為了和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結婚?
白允川深呼了口氣,儘量冷靜了一下。
他清楚李映池對婚嫁戀愛冇什麼概念,突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不一定會是他自己的念頭。
儘管他這樣安慰自己,但他心中的怒火卻越發抑製不住。
他太熟悉李映池,少年藏不住事,那張小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昭示著他心思。
白允川看似平靜的等著少年的回答,但握著少年的手卻越發收緊。
他希望李映池不要讓他失望。
感受到白允川越發刺人的視線,李映池心虛地垂下了眼,“冇有,我……啊!”
他忽然被拽向前去,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趴進白允川的懷中,還冇等他抬頭看清男人的表情,微啟的唇瓣便忽地被人堵住。
所有言語和驚呼全部被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