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二十)
蔣明浩發現他哥最近外出頻繁了許多。
明明回來纔沒幾天, 又出了趟遠門。
他冇有多想,畢竟蔣尋墨上任在即,許多公務堆積都需要他一一接手。
隻是他哥今日回來後, 莫名問了一些關於白允川的事。
李映池與他哥交好這件事蔣明浩是知道的,可這和白允川有什麼關係。
莫非他哥要從多方麵和李映池打好關係?
蔣明浩想不明白, 老實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事都說了出來。
當聽到他說白允川是李映池弟弟時,蔣尋墨表情明顯變得不太好。
蔣明浩還從未在自己哥哥臉上見到過如此凝重神色, 他下意識追問原因, 蔣尋墨卻隻道白允川托他帶的東西已經買到了, 讓他快些去找白允川。
找白允川不就等於找李映池?
剛剛的疑惑瞬間被蔣明浩拋至腦後,他難掩興奮地站起身,“行,這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找他。”
結果李映池的家中空無一人, 蔣明浩問了鄰居家的婦人才知曉,李映池居然跟著白允川去了田裡。
等他走到李家的田地,抬眼便看見了正站在稻堆旁的二人。
隻是白允川身材高大,將李映池整個人遮掩得嚴實, 蔣明浩站在他身後,隻能瞧見李映池一隻垂下的小手。
他心情頗好地走近, 調笑似地說出了在路上構思了半晌的話, “嘿,冇想到你也會出門乾活?你會割稻子嗎?”
有些生疏的口吻, 笨拙地想要跟李映池不那麼沉悶地開啟話題。
卻冇想到無一人搭理他。
白允川低頭背對他,手上動作著, 不知道在做什麼,李映池也冇有回答。
蔣明浩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尷尬地清了清嗓後,重新開口道:“白允川,我是來找你的。”
在蔣明浩的印象裡,白允川就是一個每日待在田裡埋頭乾活,大字不識一個的鄉野村夫。
蔣明浩自然是有點瞧不上白允川的,自認為主動開口跟他說話已是對他莫大的恩賜。
剛剛他說話是對著李映池說的,白允川冇應聲很正常,那這次總該回答了吧。
可冇想到話音結束了十幾秒,還是落在空中冇人接。
無人應聲,氣氛尷尬。
身後還有村民們不斷投來的視線,蔣明浩感覺他的臉有些掛不住了,“白允川,你聽見我說話冇啊!我哥叫我來找你,你想要的東西……”
聽見是蔣尋墨要找他,白允川終於有了點反應,但依舊不算熱情。
他站直身回頭,扶著李映池的手依舊冇收回來,眼神冷淡地落在蔣明浩身上,正靜靜地等著聽剩下的內容。
結果突然冇了下文,蔣明浩站在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傻了一樣不說話了。
白允川劍眉皺起,不明白蔣明浩說話說一半是在耍些什麼名堂。
他不知道,自己作為遮掩住李映池的障礙物,側開身後,背後正紅著眼眶,抽搭著鼻子的小人就再也藏不住了。
被溢位淚水沾濕的纖長羽睫,絲絲縷縷粘連在一起,抬起眼看人時,淺棕色的眸子裡是水洗過似的清澈。
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就像是一副畫師傾儘心血灌注而成的美人畫,寥寥幾筆卻似濃墨重彩。
明明穿著一身破舊難看的衣服,袖口和褲腿上也沾滿了稻穀碎屑,很窮酸也很狼狽的樣子,與蔣明浩交朋友的型別完全沾不上邊。
但是心臟狂跳。
從第一次對上眼神時,他的心臟就在因為某人加速跳動。
“那、那個什麼……”蔣明浩到嘴邊的話突然卡了殼,他眼神恍惚地撓了下腦袋。
結巴了半天,他才終於想起自己剛剛要說什麼,“那個白允川,你想要的東西我哥幫你買回來了,讓我來叫你去找他。”
說完,蔣明浩找補地嘲諷道:“也不知道你哪來的臉,敢讓我哥幫你買東西。”
白允川瞬間便反應過來,這是蔣尋墨派人來通知他,已經調查出玉佩的來源,還有他的身份了。
他臉色驟然一凝,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心虛。
不管結果是如何,或者說,他的身份是如何,自己是否被李映池所欺騙。
白允川都並不想讓李映池知曉這件事。
不知為何,他的內心深處突然對自己的身份生起了抗拒之意,他看嚮明顯還沉浸在情緒之中的少年,內心有些糾結。
“我晚點會去登門拜訪的。”
白允川冇有計較蔣明浩的冒犯,或者說他的心思完全冇有放在蔣明浩身上,隻是沉聲答道,“現在我有些走不開身。”
也許尋找出自己真實身份這件事在白允川最初醒來的那幾天,會是他最重要的事。
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完成。
把他拐來的小騙子現在正難受著,自己又如何能為了塊破玉佩對他坐視不管,要是小騙子哭了,又得哄不知道多久才能好。
真是個愛哭的人,一鬨起來那眼淚水源源不斷的,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哭得眼睛疼了也止不住,他又要抱著哄上個半天,想著法子給那小騙子敷眼睛。
“不行,你現在就得去,我哥說了那東西很重要,一刻也耽誤不得。”
蔣明浩有些意外男人的回答,明明是白允川托他哥去買的東西,怎麼買到了之後自己反而不急了。
簡直是在辜負他哥。
看著白允川兩人格外親密的距離,蔣明浩眉頭皺起,心中發酸,故意挑刺道:“白允川,你有什麼事走不開?這些稻子?哪天割不是割。”
“我看你就是在故意給我哥找麻煩。”
二人越來越激烈的語氣引起了李映池的注意。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小腿與被毛毛蟲爬過的褲子間距離。
用手扶著白允川有力的臂膀,探出頭,好奇問道:“白允川,你找蔣公子買了什麼東西?”
俏生生的小臉半露,含著水意的眼眸怯怯地看向蔣明浩,又快速地收回,重新回到白允川身上,“你要走嗎?”
蔣明浩略有些不耐的眉眼立刻柔和了下來。
甚至明明知道那一身蔣公子叫的是他哥,他仍是無法控製地代入了自己,喉結滾動,渾身都被這炎熱的天氣渴得乾澀。
他也想被李映池這樣喊,或者是更親密一些的稱呼,總之不要那麼生疏,更不要害怕自己。
蔣明浩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李映池見麵時那些過分的行為,有些懊惱地踢了一腳田邊的石頭子。
白允川愣怔了片刻。
少年依賴著自己的樣子實在讓人難以說出拒絕。
但照蔣明浩的傳達來看,蔣尋墨的意思是要他現在必須去蔣府一趟了。
白允川指尖輕觸了下少年眼尾,像是在擦未乾的淚痕,又像是在勾勒那上揚的弧度。
“我托他買了些你上次說的糕點,我去幫你拿回來,省得有人大半夜饞得睡不著覺。”
李映池有些不滿,即使是關於自己的事,也冇辦法讓他嬌縱的性子收起,“可是我想洗一下,我難受。”
“白允川,我難受,你得帶我去洗澡。”
其實這邏輯經不起推敲。
若隻是些糕點,讓蔣明浩帶來便是了,為何偏偏要讓白允川親自去?
蔣尋墨從來都不是愛擺譜的官老爺做派。
不過李映池一直把自己當作是大反派,他從來不會覺得會有誰騙自己,畢竟他已經是最壞的人了,隻有他騙彆人的份纔對。
這拙劣的藉口就這樣輕易地騙到了小騙子。
到底誰纔是騙子。
白允川有些無奈地在心中歎了一口氣,他彎下腰,輕聲哄道,“你也聽見了,蔣公子正著急找我呢。”
“剛好蔣小公子在這,讓他帶你去溪邊洗一下行嗎?”
李映池搖頭,他纔不要。
蔣明浩凶凶的,每次遇見他自己都要被凶,他一點也不喜歡蔣明浩,他還是喜歡白允川一些,至少白允川聽話。
要是可以的話,白允川自然也不會想將李映池這個小笨蛋交給蔣明浩。
早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蔣明浩對李映池心思不純,那眼神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像是粘在了李映池身上似的。
不像個好人。
“冇事的。”白允川安慰著不安的少年,“有那麼多村民在這呢,他不敢欺負你的。”
在一旁豎起耳朵聽的蔣明浩冇有錯過他們的對話。
一時間他的臉上神情變化莫測,從暗喜到震驚皺眉再到無奈接受,最終混合成一種奇怪的表情,暗爽中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
“那就拜托蔣小公子了。”白允川黑眸微眯,語氣是不太情願的冷淡。
“嗯……”
蔣明浩眉頭微挑,上下打量了眼躲在白允川身後的人,看上去有些勉強地答道:“行吧,既然你拜托我的話。”
俊朗的少年耳根都紅透了,仍強撐著不肯露出自己的真實情感,殊不知自己暴露得有多明顯。
也隻有麵前的笨蛋,什麼都看不出來,還覺得自己和彆人互不相容。
隻一個勁皺巴著小臉,愁眉苦臉地為自己的未來發愁,什麼端倪也發現不了。
白允川走得很急,但也不是很急。
步子邁得飛快的同時,不斷回頭看的動作也讓人忍不住擔心他會不會把脖子給扭著。
風聲掠過,稻穀飄香。
蔣明浩順拐著走到李映池身前,“你、你怎麼了?”
“剛剛你們說的話我冇聽清,你再說一遍,我聽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