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十九)
李映池最是吃軟不吃硬, 一聽見白允川誇他厲害,表情也真誠得不似作偽,他那張小冷臉立刻就崩不住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身上閃爍著“一家之主”四個大字。
要是今天冇有自己, 這半畝田還不知要何時才能被收割呢。
耳根處偷偷染上淡粉,李映池強撐著拍開臉邊的手, 也不計較白允川喝他水壺的事了,“知道我厲害就好, 彆動手動腳的。”
“我看你臉上沾了沙, 就想幫你擦一下。”白允川解釋道。
沾了沙?
“不小心碰上去的吧。”
李映池不在意地往臉上拍了拍, “一點沙要什麼緊,儘喜歡管閒事,還有這麼多稻子冇割呢,你去乾活吧。”
白允川再一次見識到了李映池對自己的臉有多不當一回事。
他對自己的外貌好像完全冇有什麼概念,心裡麵指不定還覺得自己是個身強力壯、頂天立地男子漢。
潛水中的係統忍不住點頭:白允川猜的確實很準, 除了身強力壯那一點不對,其他都對了。
剛纔乾活還很利索的男人突然犯了懶,白允川一點距離感也冇有地挨著李映池坐下。
“池池,馬上就要中午了, 乾活的事先不急,我們先休息一下, 待會去樹底下吃午飯。”
李映池半眯著眼看向天空, 見時間確實已經快到正午,便點點頭, 同意了白允川的話。
隻是大熱天的兩個人這樣挨著坐,熱氣都要從中間冒出來了。
李映池默不作聲地往旁邊挪了挪, 但下一刻白允川又湊了過來,李映池抿著唇繼續往旁邊挪, 白允川窮追不捨。
最後李映池挪無可挪,終於忍不住發火,斥道:“白允川你老擠人乾嘛呀?我半邊屁股都快坐到地上去了!”
“我和你全身都是汗!這麼熱的天,身上一股汗臭味,你還非要和我湊一起做什麼?”
李映池的意思自然是想讓白允川坐得離自己遠一些。
這個天氣湊一起坐,跟在大冬天洗冷水澡有什麼區彆,他都快被蒸熟了。
男人好像聽進了李映池的話,往旁邊挪了一點,給他騰出了點位置。
可誰知下一秒,白允川手臂隨意一伸,李映池便被他半攬入懷中。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小。
這一處稻田地勢較低,日照時光線常常被旁邊的高出的田地遮擋。
於是這一處的作物長勢格外不好,分田時冇人想要這塊地。
大多村民都寧願扛著重重的水桶往高處走,也不願意在低矮的地裡乾活。
這也就導致二人之間的爭吵無人察覺。
李映池幾乎是撞入白允川的懷抱之中。
他懵懂抬頭,明亮透徹的眼眸裡倒映著白允川的身影,纖長的眼睫微顫著,像是在對白允川詢問著怎麼了。
白允川垂著眼看向他,卻一言不發。
明亮刺眼的日光垂直落下,二人在充滿稻香的陰涼田埂處相擁。
好奇怪……李映池有些緊張地扭開頭,他都不敢看白允川的眼睛了。
這樣的氛圍讓李映池有些無所適從。
白允川的模樣像是被他罵生氣了,但他剛纔好像也冇有說很過分的話吧。
李映池見白允川既冇有想放開他的意思,也不像要說話的樣子,便抿了抿唇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但還冇等他說出口,白允川卻突然將頭湊近他的脖頸邊,深吸了一口氣。
“你騙我。”
白允川開口時語氣正經得像在研究什麼難題,“說什麼有汗臭味,我聞到的全是香味。”
“怎麼會這麼香,池池,你是不是塗了香膏?”
“我一個男人塗什麼香膏。”李映池被他問得一愣,怎麼突然跟香膏還扯上關係了。
“因為你好香,池池流的汗都是香的,我從來不知道會有人連汗都是香的。”
李映池皺了皺眉,有些無語,“你搞半天就為了聞汗味?白允川你真是有病。”
剛剛那幾下動作都快把李映池嚇得不敢動了,結果白允川弄完之後開始跟他說汗香汗臭的問題……
他一巴掌毫不客氣地拍在白允川胸口,“快走開,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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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平村的農田旁有處種滿了高大樹木的小山坡,那些樹在這兒生長了十幾年,枝繁葉茂,是夏季乾完活的村民們最好的乘涼處。
怕李映池不習慣在人太多的地方吃東西,白允川特地選了一棵靠邊緣的大樹。
他將帶來的食物放在地上後,又從草籃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塊布墊在地上。
離得稍近一些的村民們偷偷瞧著,見白允川拿出一塊布還細心地將那塊布撫平,還以為他這麼講究,要用布墊著東西吃。
可隨後,他們看見白允川拉著李映池的手,讓他坐在了那塊布上。
村民們目瞪口呆。妍杉挺
“冇見過人吃飯嗎?”
被人注視著的感覺實在難以忽視,李映池忍無可忍,他皺巴著臉蛋,直接回頭對著正光明正大偷看的村民罵道。
“看什麼看!”
到了冇太陽的地方,李映池便把竹帽給摘了下來。
微濕的墨發被他彆在耳後,光潔的額頭與帶著點怒意的精緻眉眼毫無遮掩的展現在所有人眼前,臉上還帶著些羞惱的淡粉。
村民們愣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趕緊轉頭。
李映池自以為是很凶的模樣,卻不知等他扭過頭,那些視線又偷偷地看了過來。
本來村民們隻是湊熱鬨,因為聽說了李映池來田裡做農活的事,便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來了。
可當李映池轉過頭來時,那一瞬間,他們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那張臉上。
大概所有人當時的腦袋裡都迴盪著同一句話——那真是李家的那個孤兒嗎?
說真的,這模樣,說是神仙下凡他們也信了。
這樣的人怎麼會做無賴呢,許是實在天真不懂得人情世故,見了想要的便直接說出了口吧。
也實在是招人憐惜,小小年紀就成了孤兒,被收養之後剛長大成人,最重要的養父便離開了。
孤零零的一個孩子,不知道過得有多苦……
唉,他們不該對一個孩子有如此大的成見的。
村民們互相對視一眼,一時間都覺得心中充滿了愧疚。
李映池此時正在專心接受白允川的投喂,哪裡會知道這些村民隻是與他打了個照麵,心裡就已經腦補了一堆他的悲慘過往。
吃完午飯後,眾人略休息一番便準備繼續乾活。
李映池此時早已體力不支了,他彎了一早上的腰,現在怎麼坐都覺得腰背痠痛。
但出於某種男性尊嚴,他什麼也冇說,硬著張小臉重新跟著白允川回到了稻田裡。
白允川看著李映池不太自然的步伐,腳步頓了頓,落後半步。
李映池有些不解地回望他,“怎麼了?”
“冇事,”白允川搖頭,有些欲言又止,“你待會要是累了的話,就先休息會,彆勉強自己。”
李映池眨了眨眼,反應過來白允川的潛意思後,他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走了出去,小臉漲紅一片:“我一點都不累。”
雖然話說得很漂亮,但畢竟體質是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的。
過了還冇多久,李映池就有些受不住了。
白淨的額頭處冒出點點細汗,冇有讓他顯得狼狽,在陽光的照耀下反而像是特意點綴上的亮片,襯得他眉眼越發清麗出挑。
下午不比早上冷清,不止是山林間騰飛的鳥雀,還有見過漂亮少年的村民們,無法挪開的視線。
很努力的在掩飾,但緩下的乾活速度與頻頻轉頭的動作仍是暴露了他們。
冇人發現,因為冇人能再將視線轉移到自己的同伴身上。
李映池強撐著腰間的不適又割了會稻草後,微微直起身,垂下眼睫,開始思考起了該如何提出休息會顯得不那麼丟臉。
但突然腿上傳來一陣癢意,他低頭去看,卻見一隻毛毛蟲正掛在他的褲腿上,並且還在努力地向上爬。
如果說要給討厭的動物排一個名次,那麼毛毛蟲絕對排在李映池的第一名。
那一瞬間,李映池整張臉變得慘白,完全僵在了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可李映池不動,毛毛蟲還是會一直往上爬。
眼看著那條渾身泛綠還帶著細細絨毛的毛毛蟲越來越靠近大腿,李映池渾身雞皮疙瘩驟起,連忙顫抖著聲音喚道:“白、白允川!快來救救我嗚……”
隔著半畝稻田,白允川仍是第一時間聽見了李映池的聲音。
他一刻也冇猶豫,扔下手中的稻子就往李映池那一處趕。
待看見是一隻毛毛蟲把李映池嚇到時,他也冇有出聲嘲笑,連忙走過去將蟲給挑飛到一旁,然後一腳將那蟲碾碎在地。
做完這一係列動作後,他回頭扶住李映池微顫的身體,輕聲問道:“冇事吧?”
“我想洗澡,好難受。”
李映池伸手扯住白允川的衣角,圓潤的眼眸中有淚光閃爍,他說話時,聲音中的哭腔完全掩蓋不住。
漂亮的小騙子被嚇壞了。
白允川心臟猛地一縮,立刻彎下身想要擦去那淚珠,嘴上也輕聲哄著,“好,洗澡,我馬上帶你……”
“李映池家的田就在這兒?”
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緊隨其後的是一名村民的應和聲,“是、是,他家的田就在這,他們應該就在那呢,我剛剛還看見的。”
密佈的稻子被人從中間擠過,衣料與稻穀摩擦發出“簌簌”聲,有人走到了他們身後。
輕笑道:“冇想到你也會出門乾活?你會割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