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十八)
田間的小土路狹窄濕滑, 上麵新長出的嫩草被人踐踏進泥地中,盈著少許露水,稍微一不小心踩上, 就可能會摔進田裡。
兩人完全無法一起並肩走。
李映池略微思考了下,抽出被白允川緊握的手, 微微扶正了自己的竹帽,先一步走在了前麵。
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雖然冇做過農活, 但由著給男主送了幾次飯的緣故, 對這裡還算熟悉。
家中三畝農田缺乏打理, 常常是這一大塊田地裡雜草最多的一處,叫人一眼便能認出哪裡是李家的田。
貧瘠又荒蕪,好不容易長大的稻穀也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麵黃肌瘦。
不過這樣的情況在白允川來了之後改善了許多。
在村民的幫助下,失憶的白允川在很快的時間內學會了做農活的技巧。
在缺乏工具的村子裡, 他唯一能使用的便是那些微鈍的鐮刀,不過他仍是在幾日內將三畝田內的雜草全部拔了個乾淨,之後的時日裡他割稻子的技術也是越來越熟練。
在李映池來到田裡時,已經有一畝半的稻子被整齊地擺放在了田裡空曠的空地上, 明晃晃地昭示著白允川的功績。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李映池轉頭看向另一邊, 在見到那似乎一望無際的稻田時, 那纖秀的眉立刻就皺了起來。
這真的隻是一畝地嗎?
“你去割那剩下的半畝吧,這邊的我來。”
白允川將用毛巾抱住手柄的鐮刀遞給李映池, 怕他不知道哪裡是自家的地,還特地伸手給他指了下方向。
本以為嬌慣久了的人會臨陣退縮, 白允川連激將法的腹稿都準備好了,卻冇想到李映池看都冇看他一眼, 拿著鐮刀就走了。
“哦。”
那半畝稻田的地勢較低,一旁的田埂都比起彆的地方要高上許多,像是個梯田。
李映池手壓在棕黃的泥土上,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
一開始時,因為要曬太陽,要在炎熱的天氣下汗流浹背,李映池對做農活一事反感極了。
他不喜歡熱天氣。
但真一到這兒後,他反而有些躍躍欲試了,眼裡的新奇滿得快要溢位來。
這是他第一次親身體驗收穫大米的流程。
站在原地回想了一下村民們割稻子時的情形,李映池拿起鐮刀,笨拙地彎下腰抓住一小把稻子,以一種給水果切片的方式用刀刃左右摩擦著莖稈。
他人力氣小,割的方式也不對,磨蹭了半天,手套裡的虎口都快磨紅了,纔剛割斷了那一小把稻子的一半。
默默看著這一幕的係統並冇有出聲打擾李映池。
也冇有提醒他,他今日的任務是來給白允川搗亂,而不是來幫忙。
因為它覺得,李映池已經不需要再去思考,今天該用什麼方法來搗亂了。
隻要他按照現在這個方式繼續做下去,今天白允川指定是冇辦法在天黑前回家了。
它並冇有說宿主不好的意思,隻是這個搗亂的方式,確實讓它有些意外了。
在李映池背後的田埂上,居高臨下的白允川將一切收入眼中後,他難得地有些沉默。
“池池……你是不是不會啊?”
白允川從田埂上跳到李映池身邊,模樣真誠,“要不我教你?”
正專心摩擦莖稈的李映池抬起頭,麵無表情的臉上是無聲的抗拒。
“你跟著我學……”
白允川彎下腰就準備給李映池做示範,可刀還冇割到稻子,就被李映池給推到了一旁。
被竹帽遮掩住的小臉微抬,露出一雙微彎的透亮水眸,少年唇瓣翹起,語氣是驕矜的自信。
李映池說:“我怎麼可能不會。我當然會,而且我比你更厲害!”
係統:……
白允川:“……好。”
他努力壓下忍不住上翹的嘴角,伸手將李映池的竹帽按下去,“那你加油啊。”
“要你說,不知道是誰乾不完活跑來找我幫忙。”拍開白允川作亂的手,李映池趕緊扶正自己的帽子。
見李映池如此有乾勁,白允川冇再繼續打擾他,徑直走回到一旁的稻田上,開始了今日份的勞作。
但他今日的效率明顯比平時快了許多。
天氣原因,收稻子的事耽誤不得,再加上李映池在這,白允川很擔心他一不小心割著自己的手。
心中裝著事,著急之下他乾活的動作越發加快。
敞露在外的手臂膚色被日曬成了略深的小麥色,隨著甩動鐮刀的動作,有汗水滴落線上條明顯的肌肉上,而後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晶瑩水光,又轉瞬消失在泥土中。
放在一旁的稻子隨著時間流逝堆積得越來越高,白允川抬起手臂隨意擦去額上汗水,視線落在那半畝稻田上。
站在成熟稻田中的李映池正哼哧哼哧地勞作著,彎著腰,動作生疏地割著稻子。
從上往下看時,白允川隻能看見不停晃動的竹帽,以及那動作間從衣袖中露出來的一小節白嫩藕腕。
李映池割下來的稻子被他隨意放在地上。
他冇有堆砌稻堆的習慣,總是割到哪放到哪,零零散散的放了一地,看上去麵積很大,但堆起來可能還冇有他的膝蓋高。
他大概是真的在很認真地割稻子,也是真的割得很慢。
夏日的氣溫總是上升得很快,李映池怕曬,今日出門時又穿著長袖長褲,站在稻田裡不一會兒就被熱得滿身是汗。
白允川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曾在哪聽誰說過。
這樣的穿搭是最為古板的,遮得嚴實又難看,全身上下木板似的平整。
白允川覺得不對。
特彆是放在現在的李映池身上,就更不對了。
古板嗎?一點也不。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李映池的存在,李映池的所有,都成為了白允川眼中最為豔麗的色彩。
不斷地令著他,令他向一個他本該深惡痛絕的人俯首稱臣。
白允川站在原地,看著下方晃動著的嬌小身影出了會神。
片刻,他似察覺了什麼般猛然轉頭。
目光陰沉冰冷直直看向身後側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戾氣。
一個手握鋤頭身材壯碩的青年慌張地低下頭,心下顫顫,急忙收回了自己幾乎要粘在李映池身上的視線,冇敢再往那邊看。
李映池是在田平村裡是出了名的討人嫌,但青年從未碰到過。
好不容易人到眼前了,他好奇地想要看看臭名昭著的李家孤兒,到底會是個什麼模樣。
而從自家田地裡的這個角度,他恰好能看見李映池的模樣。
怕被彆人察覺自己的動作,青年便一邊裝模作樣地鋤地,一邊偷偷地往李映池那兒看。
但他怎麼也冇有想到,李映池竟然生得這般動人模樣。
竹帽下的眉目昳麗洇水,下方翹鼻精緻小巧,若非看見其脖頸見突出的喉結,青年幾乎要以為,這李家孤兒,其實是個孤女了。
冇看幾眼李映池就又低下了頭,惹得青年心癢難耐,眼睛都快要粘在李映池身上,就為了再多看一下。
這動作一大,就立刻被那李映池的表弟給發現了。
平日裡村民們公認溫和守禮的白允川在那一刻,突然變得極為陌生。
青年隻覺得當時一股寒意從腳下蔓延至全身,讓他在盛夏天裡打了個寒顫。
冇想到白允川性子這麼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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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又割下了一小把稻子後,李映池皺巴著小臉將竹帽摘了下來。
他真是被熱得冇法兒了,竹帽雖然遮住了曬向腦袋的光線,但同時也罩住了頭髮,悶熱得他整張臉都燙起來了。
被帽子壓得淩亂的髮絲逃出,不聽話地粘在了少年白嫩的臉頰邊,但李映池已無暇顧及。
他一手扶著腰大喘了幾口氣,拿起竹帽給自己扇了扇風。
竹帽扇動,幾陣微風拂過帶著汗意的身體,李映池這才覺得緩過一口氣來。
一開始時他還覺得割稻子好玩,可做得多了之後,他隻覺得渾身上下哪哪都難受得緊。
不愛乾活的小懶漢平時一點運動也不做,渾身上下都軟得不行,根本不是乾活的料。
而割稻子時,人需要一直彎著腰,低著身子悶頭往前割,手臂和腿腳一同發力,一下子渾身的力量都要被髮動起來。
李映池哪裡頂得住,要不是愛麵子,他現在都能捂著腰躺地上叫喚了。嚴扇停
思考了片刻,李映池決定不要太勉強自己,他放下鐮刀坐到田埂旁,準備休息一會兒。
下一刻一片陰影忽然湊近,一隻有些粗糙但明顯被擦拭過的手撫上李映池的臉頰,帶來一陣癢意。
李映池被這突然的動作嚇到,眼睫快速顫抖,猛地往一旁躲了一下。
“彆亂動。”白允川捧住他的臉,不讓他再亂動,隨後輕輕將黏在他臉頰上的髮絲取下,彆在了耳後。
李映池抬眸,唇瓣有些乾澀,“白允川。”
“嗯?”
“我想喝水。”
白允川從草籃子裡拿出水壺,原本的溫水此時已經涼了下來,是個適宜入口的溫度。
李映池接過後緩緩喝了兩口,覺得不渴了後遞迴給白允川。
剛想讓他幫自己放好水壺,卻見男人舉起水壺就給猛灌了兩口。
“白允川你乾嘛!”
喝水的時候白允川的眼神也冇離開過李映池,見他反應這麼大,還抽空挑了挑眉表達自己的不理解。
李映池眉心頓時皺在了一起,水潤的眼眸裡含著顯而易見的不滿,“你乾嘛用我的水壺喝水?你自己的呢?”
聞言,白允川有些驚訝地睜大眼,“水壺也要分你我嗎?”
“當然要分啊!你難道願意吃彆人口水嗎!”
白允川理直氣壯地又拿起水壺喝了一口,“可是我又不嫌棄你的口水。”
李映池被他這不要臉的態度弄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有些震驚地看著白允川,小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被熱的還是被氣出來的。
見李映池是真的要生氣了,白允川立馬低頭示弱,“我真的好渴,我今天就拿了這一壺水,你就讓我喝幾口吧,回去我就給你洗乾淨。”
李映池冷著一張臉不說話,也不去看白允川,擺出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樣。
不過他這張臉做什麼表情都有些可愛,越凶越讓人想要招惹他。
白允川眼裡含著笑意,又湊近少年,伸手去擦他臉上不知是何時沾上的沙子,“池池,今天割了好多稻子,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