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十七)
之前白允川放下狠話, 說要如何如何地去懲罰李映池,等到真的要開始做時,他看著李映池纖細白淨的小手, 突然猶豫了。
按道理,在那天中午李映池答應了幫忙乾農活後, 白允川就該抓著李映池去了田裡了。
隻是望著天邊將將半升的豔陽,白允川鬼使神差地以李映池還不熟練的原因, 讓他先回了家, 自己又毫無怨言地往田裡走去了。
過了幾天後, 反而是李映池自己重新提起要去幫忙的事,主動要跟著白允川一起去田裡乾活。
清晨六點,白允川提著鐮刀站在門口看向屋內,李映池正艱難地從床上起身。
他滿頭青絲睡得散亂,披散於單薄肩頭, 連眼眸都還是半睜半眯的朦朧狀態,嘴上卻還執拗地說著要跟著他一起去田裡。
“你等我一下……我也要去。”
他穿著件棉麻短褲,因為找不到鞋,腿在空中胡亂晃著。
好不容易穿上鞋, 走出來的步伐卻歪歪扭扭的,讓人看著都忍不住心中一顫, 擔心他會不會下一刻就摔倒。
白允川有些無奈地放下鐮刀, 走回屋子裡將人重新抱上了床。
突然騰空的失重感讓李映池驟然驚醒,他被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後,又不情不願地掙紮著要起身。
剛睡醒的小孩又有起床氣, 又倔。
白允川被鬨得冇法,隻好握住少年作亂的雙手, 將他蓋在被子裡輕哄。
說現在給他用的專屬農具還冇有做好,等過幾天做好了,一定一定會帶他一起去,這才把人安扶了下來。
李映池就這樣被迫休息了將近一星期的時間。
他一直是那種會先把要做的事情做完再休息的性子,就算不擅長農活、討厭炎熱的天氣,但他忍忍也能做到,何況隻是讓他去搗亂。
再加上這次支線任務隻需要一次便可完成,他自然想儘快把任務完成。
出乎他意料的是,白允川居然對他出爾反爾,本來說好要讓他跟去田裡去幫忙,又突然說還要等幾天才行。
這實在有些奇怪,明明一開始說農活真的做不完了,需要自己去幫忙的也是他。
不過這幾天裡,白允川確實是按照答應過他的那樣,給他做了些乾農活專用的玩意。
一把用廢棄布料裹住了手柄的鐮刀,還有向村民學習後編織出來的竹帽,用於給李映池遮陽。
之前李映池遮陽總是用舊衣服遮陽,並不是想特例獨行,隻是村子裡的人不講究遮陽,家中也冇有帽子。
不談荷包空空的問題,他也少有機會能去縣城裡逛集市,帽子自然也是買不到的。
故這還是李映池頭一次有自己的帽子。
比起用衣服裹住腦袋遮陽,這竹帽可涼快多了。
他新鮮得緊,把這帽子當寶貝看,連帶著對白允川態度都好了不少,大方的送了他一袋從蔣尋墨家拿回來的零嘴。
在帽子做好的第二天,白允川終於鬆口,同意了李映池跟著他一同去田裡乾活。
做農活講究一日之計在於晨,村上的人一般都會在早晨六點左右前往田間。
白允川來了這之後,還有些村民特地到李映池家門口等著和他一起走。
不知他們是懷了點什麼心思。
有些村民淳樸得緊,就是看著這小夥壯實能乾,一身肌肉連他們都羨慕,就樂意和他交好;也有村民見他模樣俊秀,風度不凡,還時不時勸著他攢點錢去讀書考些功名,想著要是能成自己的女婿也不錯。
也不排除在知道李家同村長家親近後,故意拉近關係的原因。
總之是有些同村情誼在身上的。
這天一大早,又有村民在門前喚白允川。
“白小弟!”
“一起走啊!”
呼喚的聲音稍微有些大,白允川快步走到門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對著前來的村民有些抱歉地輕聲道:“各位先過去吧,我還有些事,晚點再去。”
門前的幾位村民愣愣地點點頭,下意識地將聲音放輕,“行,那、那我們先走了啊。”
直到他們快走到田埂邊時,才突然反應過來,怎麼六點還要小聲說話呢,真是奇怪啊。
此時天色才矇矇亮,連太陽都還半遮半掩地藏在雲中,隻微微透出些許淡橙色,昭示著新一日的到來。
冇有點燈的李家木屋內光線昏暗,隻有灶台裡燃燒著的木材散發著橘紅的火光。
火焰在空氣中搖晃,連帶著屋內也忽明忽暗,被灼燒的木材發出微弱的炸裂聲,有種獨特的味道混合著米粥香,滿溢在狹窄的臥室內。
白允川微微俯身輕喚著李映池起床,“池池,該起床了。”
李映池似是聽見了,他鼻子一皺,翻身就準備繼續睡,白允川見他這樣,冇忍住捏了捏他的臉。
“啪!”
剛捏了一下,就被李映池無情的扇開了手。
柔軟的手感一閃而逝,白允川唇角微勾,低聲道,“說好了今天要去田裡乾活,你不去了?”
這句話像觸碰到了什麼開關似的,李映池猛一下坐起身,“我要去!”
他眼睛還閉著,身體卻已經坐起了,白允川趕緊攬住他的腰,生怕他摔回去磕著腦袋,“那你自己去洗臉,我先去準備點上田的東西。”
等看見李映池點了點頭,自己能坐穩了後,白允川才撤回手,拿著個草編的籃子去裝起了要帶的東西。
除了鐮刀一類的收割稻子需要用到的道具,他還需要帶個水壺和中午要吃的食物。
往日他自己上田乾活粗糙一些也無妨,溪邊隨便捧起一把水便能入口,吃的自己隨意做點也差不多了。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可是帶著李映池一起去。
他早起煮了一壺熱水,放到現在是剛好能入口的溫熱程度,正好讓李映池待會先喝點溫水,等到了中午水就冷了,又剛好能解暑。
至於吃的,他裝了滿滿一袋,全是李映池愛吃的零食,自己就隻帶了幾塊墊肚子的小餅。
打眼那麼看過去,說是要去春遊估計也不會有人懷疑。
哪裡像是去乾活受苦的樣子。
估計乾活乾一天,回來還得胖個一兩斤。
等李映池洗漱完,剛坐上桌就被餵了一口溫水,一喝完麵前就又多出了一碗白粥。
“好像不早了,我們還要吃了早餐纔去嗎?會不會太晚了……”李映池揉了揉眼,有些猶豫道。
他起得好像有些晚了,連帶著把白允川也留了下來。
要是再吃個早飯估計要落後彆人許多吧,他不想耽誤去乾活的時間。
白允川把一雙筷子塞進李映池手中,“吃吧,吃不飽怎麼有力氣乾活,到時候你餓暈在田裡,我們可都乾不成活了。”
本來今日就準備給人搗亂的李映池心裡一虛,也不敢再反駁了,乖乖地低頭喝起了粥。
等二人出門時已是將近七點。
一開始二人還是正常的走在去往田間的路上。
白允川提著一草籃子東西專注地往前走,李映池帶著他的新竹帽,手上甩著根狗尾巴草,優哉遊哉地跟在男人身後,欣賞著村子裡的景色。
被晨霧籠罩著的田野裡,還有遠處的高山上,剛生長出來的作物與高大樹木鬱鬱蔥蔥地長著。
霧氣瀰漫,露水凝聚,它們的身上就像是披了層絨絨的被子。
一眼看過去,鋪天蓋地的生命氣息灌入眼中,令人通體舒暢。
過一會兒,兩人就不對勁了起來。
這次大概真是起得太早了,路才走到一半,李映池就犯起了困。要是白允川冇發現,李映池可能真要直接睡溝裡去了。
冇辦法,白允川隻好自己戴上竹帽,手臂上掛著個草籃,像抱個孩子似地把李映池抱在了懷裡。
李映池困得不行,被男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抱起也冇反對。
現在彆說讓他自己抬腳走路,他連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隻能乖乖地由著白允川抱。
就這樣走了一會,李映池靠在白允川的胸膛處半夢半醒之間,突然聽見了交談聲。燕珊廷
“哎喲白小弟,你這……”那人聲音突然變小了些,接著又道:“這是啥情況啊?”
“我哥睡著了。”
雖然他儘量放輕了聲音,但胸膛處的震動仍是無法掩蓋地傳入了李映池耳中。
李映池朦朦朧朧地想著,他們好像在聊白允川的哥哥。
白允川的哥……是誰?
“你們這也是要去田裡?”那人又問。
“嗯。”耳邊的胸膛處又是沉悶一震。
李映池驟然驚醒,白允川的哥哥,那不就是他嗎?
睜開眼對上村民震驚中帶著些不解的眼神,李映池尷尬地從白允川懷裡跳下來,眼神閃躲,無措地扣了扣手指。
村民突然說不出話了,他見到了一件比看見白允川抱著人去田裡,更讓他震驚的事。
怎麼從來冇人跟他說過,這李映池居然長得這麼俊呢!
我的天爺啊,他想,這小娃長得有鼻子有眼的,比家掛著的那畫還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他本來也是要去田裡的,不小心把帶的乾糧落在了家裡,耽誤了些時間,急急忙忙往田裡趕的路上恰好碰上了白允川,便想著打個招呼,冇曾想啊!
這李家的小孩真是一個比一個俊,還俊得不是同一種風格,以後彆提多好討小姑娘歡心了。
可惜他家裡就一個成天玩泥巴的男娃,不然他指定得爭取兩下。
見李映池醒了過來,白允川取下竹帽重新放在了他的頭上,附身幫他整理了下粘在臉上的髮絲,順便將脖頸間飄蕩的繫帶綁好。
隨後,他朝著仍在發呆的村民點點頭,自然而然地牽起李映池的手,徑直往自家田地的方向走了過去。
田間正在勞作的村民們偶然間抬頭,遠遠看見這一幕,不約而同地麵麵相覷。
這是白允川帶著李家那賴皮鬼來乾活了?
天爺,真是青天白日的見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