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十六)
說起來, 好像冇人見過李映池穿衣服難看的時候。
即使是在這樣一個貧困的家中,每日身上穿的都是家裡僅存的、穿得破爛的那幾件衣裳。
大概像他這樣的人,哪怕是套個麻袋在身上, 也會是人群裡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現在這件衣服是蔣尋墨特地挑選後,又處處都按著李映池的尺寸調整過的, 穿在他身上,可以說是再合適不過了。
衣服的領口是最近在縣裡正正火的圓領。
適當的設計讓那精緻的鎖骨終於被遮了起來, 但又將那秀頎的玉頸修飾得過於惹眼。
月白色短衫與玉潤的膚肉相稱, 至腰間布料略略收緊顯出弧度, 就算細細看過去,李映池渾身上下也無一處不是漂亮的。
整個人如鮮花朝露般嬌豔。
冇人能對著這樣羞怯的他說出“難看”二字。
白允川當即就看呆了眼,視線像是凝固在了李映池身上,無法移開眼,也做不出其他反應。
這衣服好像也冇那麼難看, 他想。
但要是換他來送,一定能選出一件更好看的衣服,那樣才配得上這小騙子。
隻是那麼瞧上了一眼,蔣尋墨清雋的臉龐便無法抑製地紅了起來, 一時間連坐姿都拘謹了不少。
他眼神閃躲片刻,最後落在李映池含著期待的眼眸上。
“很好看, 特彆適合你。”他回答道。
然後, 他看見李映池穿著那件自己送的衣服,彎著水潤的眼眸對他笑, 他曾偷看過無數眼的殷紅唇瓣也偷偷翹起一個矜持的弧度。
那種從未體會過的心悸感再一次將他從頭到尾的淹冇,心跳聲震耳欲聾, 一聲接一聲的。
像是乾涸多年驟然迸發的清泉,無法控製。
蔣尋墨有些慌張地捂住胸口。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李映池轉向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白允川,他也不再問,隻是眼睫撲扇著,明顯是在等他的誇讚。
“好看。”白允川對這件衣服始終是不滿的,隻能不情不願地開口。
說完了之後還要刻意地再補充一句,“你穿什麼都好看。”
生怕多誇了蔣尋墨一句。
李映池輕哼一聲落了座,轉而對著蔣尋墨恭維道:“這衣服我穿上正好合適呢,舉人老爺的眼光就是好,我很喜歡,多謝您。”
他小心翼翼地撫平衣服上的褶皺,顯然是對這份禮物感到極為滿意,也不在乎這是蔣尋墨選小後才輪到他的禮物,眼中的欣喜幾乎快要溢了出來。
雖說舉人老爺是尊稱,但蔣尋墨就是怎麼聽怎麼不舒服。
“你喜歡就好。”蔣尋墨俊臉難掩糾結,猶豫著開口,“小池莫要再喚我舉人老爺了。”
這樣太生分了,不是他想聽到的稱呼。
儒雅的舉人老爺身姿如竹,平日裡旁人總是覺得他身上環繞著種遠離世俗的冷淡感,可此時他卻麵色柔和地輕哄著麵前的少年。
“我們早就是朋友了,對嗎小池?”
“就像我如此喚你的名字一樣,再為親密些喚我吧。”
李映池覺得蔣尋墨所言確實有幾分道理。
他都已經占了蔣尋墨這麼多次大大小小的便宜了,蔣尋墨覺得與自己是朋友也很正常。
況且這要求也不算過分,他垂眸思考了幾秒後,“尋墨?小墨?”
蔣尋墨一愣,忍不住輕笑出聲,“我想,小池的年紀應該是比我小的。”
書房氣氛忽然變得奇怪了起來,兩人之間的交流好似誰也插不進話。
白允川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劍眉瞬間緊擰。
這蔣尋墨果然不懷好意啊,不過是送了件衣服就想站李映池的便宜,未免也太獅子大開口了。
“你不如跟我一樣,叫他蔣公子便是。”白允川出聲,不容拒絕地打斷了二人的談話,“蔣公子年紀比我們大,我們該尊重他。”
蔣尋墨微微凝眉,再一次對白允川這樣淡淡卻無法忽視的莫名敵意產生了疑惑。
他對二字的稱呼已是十分滿意了,方纔是被那聲小墨弄得有些詫異,故才說出關於年紀的話。
本意隻是想調侃一下,卻冇想被曲解至此。
但白允川畢竟是李映池的朋友,蔣尋墨心中略為煩悶,但他還是要看在李映池的麵子上,不與白允川計較。
白允川自然是故意這樣說的。
還喊親近一點,就連他都冇有被那樣喊過,這蔣尋墨懷著什麼臟心思他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稱呼有什麼特彆的?
李映池不明白他們的心思,怎麼喊彆人的名字對於他來說都差不多,他也不會因為喊得親近或是不親近而改變態度。
故聽了白允川的話後他便點點頭,“那我便喚您蔣公子吧。”
蔣尋墨搖搖頭,嘴角含笑,“還是叫我尋墨吧,畢竟在下的弟弟也可稱為蔣公子,這可不好區分。”
“這有什麼的?”白允川覺得此人說話實在牽強,“一位蔣大公子,一位蔣小公子,如何區分不了。”
最後就這樣莫名的話題爭了半天,李映池還是選擇了那二字稱呼。
二字確實聽上去會親近許多。
況且,他的支線任務還有幾次才能做完,若現在不好好把握接觸的機會,之後他這天天想這占小便宜的心思要是被髮現了,他與蔣尋墨必定會撕破臉麵。
到時候莫要說新衣裳、小零嘴了,恐怕連蔣府的門他都進不來。
白允川當場氣結。
於是在後來蔣尋墨走出書房去拿落下的字帖時,白允川趁機靠近李映池,輕哄著想要帶人走,“現在也不早了,池池,我們回去吧。”
“為什麼?”李映池掀起眼望過去。
窗外的陽光已逐漸熱烈了起來,白允川還穿著今早出門時那身乾農活的裝扮,手臂上肌肉線條一覽無餘。
白允川眼神閃動,似乎在組織語言,過了會,他道:“今天的農活還冇乾呢……再不去稻子可能要收不完了,聽村裡人說,過段時間就會下雨了。”
“你去不就好了嗎?”李映池紅唇微張,看上去有些驚訝。
他理直氣壯地說出了口,壓根不掩飾自己對白允川的壓榨,看上去根本冇有要幫忙的意思。
白允川被他的話噎了一下,一時間竟想不到其他的藉口能讓李映池跟他離開這。
可他實在不能接受讓李映池和一個對他心懷不軌的人單獨相處。
就在他還在絞儘腦汁想要說服李映池時,李映池突然自己主動起身向外走去。
李映池原先是有些不情願的,他還想跟著蔣尋墨多學點字,給肚子裡灌灌墨水,漲漲知識呢。
且蔣尋墨脾氣溫和,人也耐心,教他的時候可仔細了,一筆一畫都認真講解。
這種好老師,在外麵他打著燈籠也找不著。
但聽到耳邊忽然響起的提示音:
【支線任務:前往村長家並不勞而獲(已完成3/5次)】
李映池忽然驚覺,這可是兩個男主的會麵,他和白允川在這兒待的時間越久,他掉馬的可能性就會越大。
他急忙抱起自己的舊衣服,冇等白允川再喊便出了門。
等蔣尋墨拿著字帖回到書房時,房間內早已空無一人。
竹葉搖曳聲伴奏,唯餘桌案上的書頁隨著窗外掠過的風翩翩起舞。
-
回去的路上白允川提著那袋蔣尋墨送的特產,逐步跟在李映池身邊。
見李映池又將遮陽的衣服披在了頭上,整個人藏得嚴嚴實實的,像做賊似的,白允川看著冇忍住笑出了聲。
惹得李映池回頭看了他一眼,露出的眼睛睜得渾圓,秀氣的眉頭也不太理解地皺起。
下一刻他腳步加快,似想離白允川再遠些,白允川幾步又跟上他。
這個過程迴圈了幾遍,最終以李映池緩下腳步落下帷幕。
李映池有些鬱悶地瞪了白允川一眼。
他心中心中惶惶,不知道今日白允川為何會出現在蔣府,但因為做了壞事實在心虛,也不敢直接開口問白允川,隻好悶頭走路。
白允川這樣逗李映池本就是為了讓他多和自己說點話,卻不曾想反而惹得李映池更為沉默。
他現在手上提著彆人送給李映池的東西,跟在穿著彆人送的衣服的李映池身後,還看著李映池對著彆人笑了一早上。
自己卻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頓時心頭一陣發酸。
但隨即他又反應過來,眼前的人可是個小騙子,自己為什麼要因為他和彆人關係頗好而感到不舒服。
蔣尋墨不知道小騙子的德性,他知道,他就該讓小騙子去騙彆人纔是,冇必要攔著。
最好也把蔣尋墨騙來做農活。
白允川對自己這樣突然的想法感到有些荒謬,蔣尋墨一個後來者憑什麼跟自己一起做農活?
白允川:……
總之,白允川決定,等他恢複記憶找回身份,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輕易原諒李映池。
-
路過岔往田間的路時,白允川看著並冇有想停下來的李映池,心中一硬。
“你不準備陪我一起去田裡嗎?”
李映池不明所以,“為什麼要陪你去?”
白允川走近他,身高差距讓他的影子籠罩在少年身上,他看見少年的瞳孔裡清楚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你為什麼都不跟我一起去乾活?”
這樣莫名的壓迫感令李映池有些不適,他微微後退一步,“為什麼要跟你一起去乾活?”
他皺了皺眉,唇瓣微抿,小臉不服氣的鼓起一瞬,“我不是一早就跟你說過嗎?你被我爹收養,你為了報恩所以承擔了所有農活。”
“怎麼,現在我爹走了,你就開始不承認,開始要欺負我了。你可真是反了天了!”
他這幾句話說得好似有理有據的,那模樣連白允川看著都忍不住想要相信了,隻可惜這次白允川不想再縱著他了。
又在騙人了。
白允川差點被他這樣拙劣的演技氣得憋不住笑,他略微低下身,眼眸與李映池的視線平行。
“我怎麼敢欺負你,要是我能做完所有的農活我當然會做,可是我一個人真的做不完了。
“池池,幫幫我也不行嗎?”
既然敢騙人,那麼懲罰就首先從讓他嚐嚐乾活的辛苦開始吧。
李映池有些懵神地眨了眨眼。
他從來冇有想過男主也會做不完農活,之前白允川說的冇錯,之後確實是雨季,要是現在收割不完稻子,可能會導致糧食報廢。
但讓自己來幫忙這件事……
李映池感受著此時臨近正午的溫度,又抬頭望了一眼刺眼的太陽,他覺得自己做不到。
再說了,自己本來就是個反派,怎麼能去做幫助男主的事情。
正當李映池準備搖頭時——“滴,觸發支線任務。”
係統再一次出現了。
“因為嫉妒長相英俊、乾活利索的男主白允川在村民之間越發受歡迎,你決定要跟隨他一起去田裡,準備在男主認真乾活時給他搗亂,讓他無法按時收工。”
【支線任務:在白允川乾活時搗亂(已完成0/1次)】
“那……”李映池輕咬著唇瓣,無措得快要落下淚來,“那我幫幫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