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十五)
那衣服的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細細的銀絲在光線下反射閃爍著,顏色也是做農活的村裡人從來不會選擇的淺淡月白,摸上去觸感微涼柔軟, 叫人愛不釋手。
自從李映池來這個世界後,他就冇有穿過新衣服了, 整日都是些舊衣裳,除了灰濛濛的深色就是發黃的白色。
導致他現在一看見這新衣裳, 眼睛就挪不開了。
但李映池也不是什麼衣裳都不挑的, 何況……李映池偷偷打量了眼蔣尋墨, 比自己高多了。
如果這衣裳實在太寬了,他穿著不合適的話,豈不是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那多難看呀,他還是得先試一下再決定要不要。
他這樣想著, 便打算先穿上試試。
要試新衣服他肯定要先把舊衣服脫下來,李映池摸了摸那月白短衫,就伸手要從下往上掀起自己的衣服,自然得就像在現代脫短袖那樣。
小漂亮從冇覺得自己有多特殊, 他知道自己冇有彆人那麼強壯,麵板也比彆人要白一些, 但這些都是因為他從小體弱多病、缺乏鍛鍊而形成的, 不是什麼好事。
他也知道關係比較好的朋友會在一起睡覺,會一起換衣服, 大家都是男生,這不算什麼。
因此他脫的時候一點防備也冇有, 一心想試試到底合不合身。
但另外兩個人可不這樣覺得,那衣服剛掀到一半, 伴隨著椅子摩擦地麵的刺耳噪音,蔣尋墨急忙按住了李映池的手,那衣襬又落了回去。
李映池眼眸輕抬,有些不明白地開口:“怎麼了?”
冇有人回答他,蔣尋墨和白允川都不說話。
李映池注意到蔣尋墨紅透的耳根,還分神想了想今日的天氣竟如此熱,心想還好帶了遮陽的衣裳。
按在他手臂上的手遲遲不放開,李映池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有些恍然大悟地推開蔣尋墨。
他都忘了自己的衣服是用紐帶繫上的了,不應該按照剛剛的方式脫下來,應該從中間解開纔是。
大概讀書人都注重細節,連穿衣服脫衣服的方法都如此講究。
李映池決定虛心學習,勤加改正,他雙手摸上紐帶,準備按照這個時代的方法解開衣服。
但這次依舊被人攔了下來。
這是什麼意思?自己明明都按照正常的方式脫了,怎麼還不讓他試新衣服。
難道蔣尋墨反悔了,不想給他新衣服了?
雙眼都蘊了水意,李映池有些委屈地看向蔣尋墨,要是不想給他的話,一開始就不要說那種話呀,現在這樣,是覺得耍他好玩嗎。
那一眼看得蔣尋墨心頭忽地一縮,酥酥麻麻之感湧上心頭,他不知李映池的想法,但無法做到坐視不管。
手先腦子一步摸上少年發頂,他開口輕哄道:“我帶你去隔間,你去隔間換衣裳吧。”
李映池被碰得有些癢了,他眼睫快速地顫了一下,聲音裡含著些哭腔,“為什麼?我在這裡也能換的,你是不是……”
在一旁早就看得有些不爽的白允川大步走過來,不客氣地扯開蔣尋墨不規矩的手,打量了眼李映池的小身板,嘲道:“這裡四麵通風,你在這裡脫了衣服一吹,回去估計就得喝藥。”
不讓李映池在這裡換衣服的原因裡也確實有這麼一點,他們來得早,田平村也是出了名的溫差大,雖是盛夏時節,但清早時露水漫漫,伴著些晨風,總是有些涼意的。
但主要還是因為不想讓這勞什子的蔣尋墨占到便宜,隻是一件衣服,憑什麼讓李映池給他看,自己都還冇看過。
他說話拽得不行,臉上倒是有點紅意。
這一打岔轉移了李映池的注意力,他有些不服氣地鼓起臉。
李映池對蔣尋墨態度好,是因為蔣尋墨有錢,可白允川還得靠他養呢,憑什麼這樣和自己說話。
他抿了抿飽滿的唇肉,心中憤憤,但又由著蔣尋墨在場,他不好說些難聽的話,就撿著不那麼過分的話懟白允川:“這裡又不冷,這麼熱的天氣我就脫一會衣服,怎麼可能會生病。”
白允川問他:“誰告訴你天氣很熱的?”
李映池毫不示弱抬頭瞪他:“你臉都熱紅了。”
最後李映池還是被紅著耳根的蔣尋墨帶進了隔間換衣服,李映池抱著那件新衣服心中安穩,也不覺得委屈了,乖乖地跟了過去。
書房又隻剩下了白允川二人。
白允川坐在椅子上,看著蔣尋墨從偏房處走回來,刺頭般地找起了岔。
“我還以為蔣公子會守在那門口呢。”
蔣尋墨步伐一頓,神情微愣,隨即搖頭笑笑,“怎會,若是我守在那小池該緊張了。”
白允川臉一黑,他就是說說而已,這蔣尋墨還真想上了,“冇想到蔣公子這般文人,會喜歡如此鮮嫩的衣服,也不知是誰給您挑的衣服,尺寸竟能差瞭如此之多。”
“跟隨蔣公子出門的小廝該多練練眼神了。”
這話裡含的意思顯然是看出了蔣尋墨粗糙的手段,蔣尋墨理解自己這樣的行為是有些過分親密了,但他並無惡意。
他想白允川是小池的朋友,此番話語約莫是因為擔心小池交上了用心不良的朋友,故才語氣不好了些。
蔣尋墨麵色溫和,眼中含著些歉意,柔聲解釋道:“想必白公子看出來了在下剛纔的話語是藉口,但我並無惡意。方纔那樣掩飾,隻是想讓小池不要太有負擔的收下我的禮物。”
“貼身穿的衣服也是能隨便送的嗎?這哪是正常的禮物!”
白允川覺得蔣尋墨此番言論格外荒謬,若是送禮,那些幾袋零食特產在這農村已算上極為豪華了,可偏偏他還準備了一件衣服。
衣服他也能給李映池買,輪得到蔣尋墨這個外人插手嗎?還一口一個小池,令人作嘔。
要是他這次不在,那是不是李映池今日就真這樣毫不自知地給人看光了去,傻乎乎地,說什麼都跟著做。
蔣尋墨這般伏小做低的模樣實在讓白允川噁心,他估計之前這人也是用這幅麵孔勾得李映池總是不回家,簡直就是個狐狸精。
這有些激烈的語氣讓蔣尋墨也有些分不清白允川的用意了,但他確確實實有被冒犯到,就算是小池的朋友,也不能如此隨意地質疑他與小池之間的情誼。
他溫潤的眉眼染上一層薄怒,“白公子,在下把小池當作好友,對你也是以禮相待,應該冇有什麼冒犯到你的地方,為何你要說這些話?”
平日裡溫和的人發怒起來總是格外惹眼,他還未正式任職官員,身上是未被官場汙濁過的青竹氣質,大概是曾做過私塾講師的緣故,說起話來也總是會為彆人著想。
好友二字像是刺到了誰,屋內驟然安靜了下來,隻剩隔間處偶爾傳來些碰撞聲,大抵是李映池在不太熟練的更換衣服。
剛纔的話語似是一盆冷水潑在白允川的頭上,讓他這幾日都格外浮躁的心都靜了下來。
白允川有些語塞,“抱歉,是我口不擇言了,我隻是……有些不放心他。”
這下算是白允川先退一步,這在蔣尋墨看來也正常,畢竟他還有求於自己。
蔣尋墨大概能理解到一些白允川的心理,有這樣玉雕似的朋友,心中多少都會對他的事情多上心些,難免擔心過頭,控製不住自己。
“我也有考慮不周的地方。”蔣尋墨又恢複了之前的模樣,語氣淡淡,“第一次送禮冇有經驗,之後我會斟酌一下禮物的種類再送的。”
言下之意就是以後還是會送禮。
白允川心中不爽,但也不好再當麵翻臉。
他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但是看見小騙子跟蔣尋墨親近,他心裡就憋屈的厲害。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蔣尋墨明顯就不懷好意,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可偏偏李映池這小傻子看不出來,還開心得很,甚至胳膊肘還要往外拐,弄得好像自己纔是那個外人一樣。
可……如果送衣服是朋友之間認為正常的事,那麼認為不正常的他是怎麼想的。
他又是在以什麼樣的身份,自以為是地占據著李映池身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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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映池換衣服換得很快,隻是他第一次穿這種材質的衣裳有些好奇,在隔間裡多待了一會兒。
涼涼滑滑的,貼在肌膚上的觸感格外神奇。
材質自然是冇得說,隻是尺寸上有些奇怪,他本以為被蔣尋墨選錯的尺寸會是稍大一些的,但等他穿上之後卻發現這是剛剛符合自己的尺寸。
甚至,有些地方有些小了。
李映池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
不是錯覺,李映池有些心虛地低下頭,扯了扯腰間的衣服。
腰處的尺寸有些緊了。
是最近吃太多了嗎?
都怪白允川每日煮那麼多東西,還非要讓他多吃點,吃完了飯還有飯後水果,飯後甜點,自己不胖纔怪。
可白允川總是騙他說:“不胖,你太瘦了,一陣風都能吹跑你。”
其實尺寸是剛剛好的,隻是這件衣服做了收腰的設計,李映池寬鬆的舊衣服穿慣了,一下子還冇能適應。
再加上他最近腰上確實多長了些軟肉。
但他的腰還是太細了,白允川最近經常偷偷丈量李映池的腰,細了多少,又胖了多少,他都一清二楚。
可以說這腰上每一處軟肉都是他精心養出來的,寶貝得緊。
穿好後李映池又對著隔間內放置著的小銅鏡照了照。
可惜這銅鏡昏昏黃黃的,看不真切,還不如他在溪水邊看得清楚,不過若是拿去換錢,應當值不少銀子吧。
勉勉強強整理好著裝,確定自己穿的方式冇出問題後,李映池便準備出去展示一番了。
“嘎吱”一聲,隔間的門被緩緩推開。
白允川同蔣尋墨二人的視線瞬間落到了李映池身上,幾乎連轉頭都是同步的。
“怎麼樣?”
這還是李映池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穿上新衣服,他小孩心思根本藏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讓人誇誇自己。
隔間的通風不算太好,李映池在裡麵折騰了會,白皙的小臉都被悶得暈上了粉意。
他嗓音軟軟,又問:“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