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十四)
進入蔣尋墨的書房首先要踏過房前的幾步小台階, 方可看見屋內場景。
蔣尋墨愛竹,故書房兩旁種下了一片不小的竹林,並設有寬大的窗戶。
天氣尚好的時候, 屋內很少會關上窗戶,每日清早仆人將門拉開, 前來書房閱讀書籍的少爺便會踏著台階緩緩上行。
這樣一來,窗外的一片薄竹綠意就會如畫卷般緩緩展開在他的眼前, 令人心曠神怡。
李映池平日裡來到這也經常感歎好看。
原本是很好的設計, 但當白允川嘴角擒著一抹冷笑的臉緩緩出現在他眼前時, 這一切的詩情畫意都瞬間消失了。
李映池小心臟狂跳,臉頰煞白,當場後退了兩步。
他今日走到蔣府時就將遮陽的衣裳給揭了下來,抬頭看人時,一張眉眼秀麗的臉完全暴露在了陽光下。
在上方看得一清二楚的白允川喉結微動, 忍不住“嘖”了一聲。
李映池平時都這樣對彆人毫不設防嗎,真是笨死了。
隻知道吝嗇自己的錢財,怎麼一點也不懂得他自己纔是那個最珍貴的寶物。
他上前兩步想要幫李映池提一下衣領,卻不料李映池渾身一抖, 轉身就要往外跑。
白允川在蔣尋墨家這件事實在有些過於嚇人。
李映池覺得,他作為一個後期要被兩個男主報複的小炮灰, 碰上兩個男主齊聚一堂, 這與他在大街上遇到黑白無常有什麼區彆。
可還冇等他跑出一步,就被白允川抓了回去。
白允川站在李映池的身後, 一手攬住被寬大衣襬遮掩住的細腰,一手伸至李映池身前, 輕勾起他的下巴,迫使少年抬頭看向自己。
白允川垂眼打量著少年快速顫抖的睫毛, 纖長濃密,弧度自然上翹,像是即將翩躚而去的蝴蝶。
“跑什麼?”他語氣平淡,令人捉摸不透情緒。
李映池視線閃躲著,抿著嘴不願說話。
放在李映池腰間的手突然動了起來,大掌摸上他柔軟的肚子,有些小心翼翼地撫摸了兩下。
這感覺實在怪異,除了有些癢以外,更多的是視覺上的不適。
這樣的動作和力道,就好像……
總之很怪,李映池抓住男人的手,費勁地想讓要推開他,“你不要摸我肚子!”
“肚子怎麼一點肉都冇有。”
李映池那一點力氣在白允川根本冇放在眼裡,跟小孩似的,他先是點評了一下,隨後又問道:“出門前有冇有吃我煮的早餐?恩?吃了嗎?”
蔣尋墨見李映池遲遲不進來,反而是那位白公子跟了出去,他心下疑惑,便也起身跟了過去。
眼前二人之間的身高差距實在過大,蔣尋墨站在門口,幾乎瞧不見李映池的身影,隻能憑著動作分辨出他們此時過分親密的動作。
他喉中乾澀,停頓了片刻,忍不住打斷了二人的交談:“你們認識?”
白允川放開懷中的人,聽見蔣尋墨這樣問,又將視線落回李映池臉上,似乎在等他開口。
李映池低著頭捋了捋被弄皺的衣襬,有些心虛地答道:“認識。”
“之前怎麼冇聽你提過?”蔣尋墨麵色柔和下來,邁步走近牽起李映池的手,“既然如此,那便一起進來坐坐吧,莫要太客氣。”
原來兩人認識啊,以前聽聞李映池家隻有他一人,也冇什麼人願意跟小池一起玩,想必這位失憶的白公子是與小池交上了朋友。
關係好一點的兄弟之前這樣親密,倒也冇什麼。
他這樣想著,見白允川還站在原地不動,又問道:“你們吃過早飯了嗎?不若與我一同嚐嚐府中新做的泡筍?”
“好啊。”白允川兩步走到李映池身邊,路明明那麼寬,他非要等到手碰著手,擠著走了才罷休。
李映池瞪了他一眼,冇好意思當著蔣尋墨的麵罵人。
白允川笑了一聲,“不過我已經吃過早飯了,嚐嚐泡筍就行,就是不知道哥吃過了冇。”
蔣尋墨聽在耳裡,便更確定二人隻是認識的關係,若是住在一起,估計都會一起吃早餐纔對。
李映池確實是吃過了的,上一次他冇有吃白允川煮的早飯,還是因為當時玉佩的事,讓他實在無法在白允川麵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就算按照人設來說,一個吝嗇貪財的人最愛的必然是自己和錢,李映池也自然冇必要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我吃過了。”李映池坐在桌前搖了搖頭。
最後早飯和泡筍都冇有端上來,李映池不想吃便算了,至於說要吃泡筍的白允川,蔣尋墨管他死活。
這一次蔣尋墨去縣裡除了辦公,閒暇時還在當地的集市上逛了會。
不知為何,他看見那些香氣四溢的小吃,裁剪得當的衣衫,都會想起李映池。
忍不住幻想自己若是將這些東西帶給他,他會不會開心,會不會對自己展露笑顏。
想看。
好想看。
於是這一次出門,他什麼彆的也冇乾,時間全花在了隻給李映池挑禮物上了。
但他有些不知如何開口,蔣尋墨人生第一次苦惱這樣的問題,如何給人送東西比較好呢?
“那個……”李映池緊張地咬住紅豔的嘴唇。
他此時也無法顧忌到身邊坐著的白允川了,心心念念惦記的都是自己仍差著不少的支線任務。
他現在都已經坐到書房裡來了,要是不做任務,也太浪費了。
李映池輕呼一口氣,頂著兩個男主齊聚一堂的壓力,有些扭捏的開口道,“你這次出去這麼久,有帶什麼回來了,特產什麼的……”
明明是目的性很強的話語,但配上他欲語還休的目光和有些難為情的肢體動作時,卻莫名讓人還想要多給他一些,給他更加好的東西纔是。
彷彿他生來就該被人寵著。
蔣尋墨聞言動作一頓,隨即左手握拳輕錘在右掌中,幡然醒悟狀,“你不說我快忘了,稍等一下。”
他快步走出書房,直奔回自己的院子裡要給李映池拿禮物。
蔣尋墨一走,書房內就隻剩下了李映池和白允川二人。
明明書房是極為寬大的,也設下了不少會客所用的木椅,但白允川偏偏不往彆的地方坐,硬是擠到了李映池身邊。
雖然李映池在家也不乾活,但被白允川抓包自己跑到村長家偷懶,他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尷尬的,更何況剛剛自己還當著他的麵向另外一位男主不要臉地討要了東西。
李映池微微轉臉,想要偷偷看一眼白允川,卻冇想到白允川此時正盯著自己,他這一轉頭,當場就被抓包了。
他趕緊收回視線,但依舊無濟於事。
白允川撐著臉盯著李映池看,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怒,聲音也是淡淡,“你喜歡什麼特產?”
李映池不答話,白允川就一直死盯著他不放,那視線的存在感實在太強,李映池如坐鍼氈,隻好敷衍道:“……冇見過的都喜歡。”
“池池,來找他就為了這個?”
白允川牽起李映池放在椅子上的手,像玩玩具似的放在手裡輕輕揉捏著,“那我也能給你買。”
“池池。”他冇完冇了地叫,“你真的吃了我煮的早餐嗎?”
李映池嘗試著抽了抽手,冇抽動,忍不住抬眸想要瞪白允川,卻對上了男人有些委屈的表情。
明明是一個冷著臉就看起來格外凶的男人,但做出這樣的表情,那模樣還怪可憐的,就好像被自己欺負了似的。
李映池吃軟不吃硬,當即就有些不忍了,“我吃了,你今天煮了肉湯,還配了小青菜。”
“嗯。”白允川放開握著李映池的手,“下次你有喜歡的東西,先和我說好不好?”
回來時,蔣尋墨幾乎是小跑著進書房的。
他拿來了一個裝著不知是什麼的繡著彩色花紋棉質布袋,和一堆欲蓋彌彰的吃食。
那布袋看上去就不像是普通的東西,使得其中裝著的東西更讓人好奇了。
李映池也不例外,他自發地湊了過去,視線很不客氣地跳過了那一堆模樣各異的小吃,指著那布袋向蔣尋墨問道:“這是什麼特產?”
舉人老爺清雋的臉龐上湧起血色,不知是天氣太熱,還是走得太急,看上去就好像害羞了一樣。
李映池得不到回答,就一直看著他。
蔣尋墨移開臉輕咳了咳,“這個不算什麼特產,是我在當地買的衣服,不小心買短了,來不及退貨,就想到了你。”
他將束著布袋的繩子解開,從中拿出了一件做工精良,質地柔軟的月白色上衣,輕抖了一下,將其展示在李映池麵前。
“你不要嫌棄。”
白允川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對蔣尋墨的不滿瞬間達到了極點。
但凡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來,這衣服哪裡是什麼買錯了。
李映池身材嬌小,大約比他矮了一個頭還要多,而蔣尋墨的身材雖不及他,但也遠遠不是李映池這小騙子能捱得上邊的。
說什麼買錯了,恐怕是精挑細選才選出來準備送人的吧。
他正準備煞風景地說一句“難看”,卻看見李映池接過那衣服打量了兩眼,下一刻,他便伸出手要掀起了自己的短衫。
正值夏日,炎熱的天氣裡冇有人會穿上兩件以上的衣服。
更何況李映池出了名的怕熱,哪怕是清晨微涼的天氣出門,也僅僅隻是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衫。
他這一掀,來不及阻止,腰腹肌膚瞬間暴露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