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十三)
最近白允川的心情鬱悶到了一個極點。
一開始的時候, 白允川以為李映池這樣煞費苦心的騙他,是因為對他有所圖謀。
他想,若是圖謀自己原本的身份, 那李映池就應該上趕著巴結他,對他無微不至, 祈求他在恢複記憶後賞賜金銀財寶。
若是圖謀自己的英俊相貌,那李映池就應該每天都黏著他, 對他甜言蜜語, 等著他心軟後乘機將生米煮成熟飯。
可是實際上李映池現在整日往村長家跑, 連早飯都不願意在家吃了。
白允川風吹日曬地乾了一天農活,晚上回到家迎接他的隻有冰冷緊閉著的破木門。
他忍不住想,難道自己真的隻是一個被撿回來做苦力的可憐孤兒,所以李映池纔會不黏著自己。
可那村長家的大兒子到底是有什麼本事,到底是憑什麼, 能把這小騙子迷得三迷五道的。
村上唯一一位見多識廣的舉人老爺?
那正好。
白允川劍眉微挑,黑沉眼底中戾氣一閃而過,他倒是要親自會一會這位備受歡迎,特彆是備受李映池歡迎的舉人, 看看他是不是真那麼見多識廣。
如果真是,那麼想必這位舉人一定能看出他的玉佩代表著什麼。
等他找回自己的記憶, 他一定會離開這個地方, 然後再狠狠地懲罰那個可惡的小騙子。
無論如何,他這次都絕不會再動搖一絲。
聽聞蔣尋墨這幾要去縣衙裡接管一些事物, 出了遠門,白允川敏銳地發現李映池最近都很少出門了, 甚至有一天中午還來給他送了飯。
雖然又是兩個乾癟的窩頭,但這次李映池還多送了壺水。
他不明白李映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自己難道是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嗎?
總是這樣若即若離的態度,想他的時候就丟給他點骨頭,不想他的時候,就壓根像忘了還有他這個人一樣。
彆以為對他示好,他就會原諒李映池那些欺騙他的行為。
這樣想著,白允川洗碗的動靜更大了,霹靂乓啷的,像是下一刻就能把碗砸碎。
聞聲,李映池從臥室中探出頭,看向院子中的白允川,神色有些迷茫,“你在乾什麼呢?”
白允川整個人驀地一僵,手下的動作不受控製地放輕,“我在洗碗啊。”
說真的,李映池覺得白允川最近變得很奇怪。
自從上次去村長家撲了個空,還遇到了那個討厭的蔣明浩,他就很少出門了。
本來他出門就是為了做任務,可蔣尋墨不在,彆人又不歡迎自己,他再過去也隻是自取其辱。
再加上最近日頭越來越曬,實在不適合出門,他便完全打消了做支線任務的念頭,準備等到蔣尋墨回來之後再去找他。
但不知道這跟白允川有什麼關係,他隻是少出了幾天門,白允川就整日整日地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那眼神如影隨形,就好像是在控訴他是一個負心漢似的,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雖然李映池的確是欺騙了白允川,但白允川知道真相後也並冇有對他很生氣的樣子,二人相安無事許久,李映池便覺得這樣隨意胡弄過去也行,隻要世界線不崩盤都好說。
前幾天的時候,係統給他發了個支線任務,需要他前去監督一次白允川的農活進度,進一步地壓榨男主。
而那天他瞧見白允川自己準備了午飯,於是中午時他便隻是意思意思地帶了點吃的出了門。
中途又因為實在太熱了,折返回家拿了壺水,準備在路上喝。
可當他在田間找到白允川後,還冇來得及說那水是自己喝的,兩個窩窩頭和水壺全被白允川拿走了。
那速度,就像李映池天天在家虐待他,不給他飯吃似的,雖然家裡其實一直是白允川自己在管飯。
“白允川……”他扯住白允川袖口,試圖阻止男人喝水的動作。
“嗯?”白允川從喉間擠出一聲疑問。
李映池忍不住舔了下乾燥的下唇,“那個水是我喝過的……”
“咕嚕咕嚕……”
但他的話並冇能阻止白允川,李映池拉扯不及,眼睜睜地看著白允川猛然仰頭,將剩下的水一口全灌了下去。
白允川伸出手隨意擦過下巴,彎下腰將水壺還給他,表情是不似作假的愧疚,“哥,我太渴了,一不小心就喝完了。”
那天實在是太熱,他在田間被曬得汗流不止,也冇心思發脾氣,看見支線任務完成了之後便皺巴著一張小臉離開了。
可之後,白允川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盯著他的時間更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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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天後的傍晚,蔣尋墨回了田平村。
這訊息是李映池和白允川在院子裡乘涼時一同聽見的。
白允川最近和鄰居大爺學了手木匠活,用竹子弄了個搖椅放在院子裡,為了不磕著人,還特地放了層薄毯。
李映池當時就躺在那椅子上,而白允川正在石桌上切著西瓜。
聽見這訊息,李映池眼睫微顫後睜開了眼,輕搖了搖扇,將黏在臉頰邊的髮絲撥開,困頓的大腦慢吞吞地開始思考支線任務的事情。
白允川切瓜的動作一頓,將李映池的反應收入眼中,下一刻瓜皮被一分為二的脆裂聲響起,淡紅的汁水順著刀鋒緩緩留下。
“冰鎮好的西瓜,不要吃太多。”
“唔。”
第二日如往常一樣,清晨時天剛矇矇亮,白允川便起了。
煮好早餐後他喚了幾聲李映池,冇得到迴應,他也冇再說話,從掛在衣櫃旁的衣服口袋裡拿走了玉佩便出了門。
這一次他冇有像平時一樣往農田走去,而是如李映池一樣,走向了田平村裡裝修最為豪華的李府。
到了之後,白允川對門仆說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們大公子,想要拜見一下。
門仆仔細瞧了瞧他,覺得來者頗為矛盾。他的穿著打扮著實磕磣,可他渾身氣度非凡,模樣更是俊美得不像是這山裡村裡能養出的人。
“你所謂何事?”門仆問道。
白允川看出他的猶豫,將口袋中的玉佩拿出,“為這玉佩而來。”
那玉的模樣和品質,就算是個門外漢也能看出來不是凡品,門仆嚥了咽口水,“我這就帶您去找大公子。”
推開書房的門,白允川一眼就看見了正坐在主位上閱覽書籍的男人,模樣清朗,氣質儒雅,周身帶著股文人氣質。
想必這就是讓李映池流連忘返的那位舉人,蔣尋墨吧。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後,有些冷淡地勾了勾嘴角,想不出李映池為什麼對他另眼相待,明明他瞧著平平無奇極了。
對上蔣尋墨看來的視線,白允川微微躬身行禮,“見過蔣公子。”
蔣尋墨微微一愣,說實話,在他考取舉人功名之後,已經很少有人再用公子來稱呼他了,被這麼突然一喚,心中竟莫名有些彆扭。
他搖頭淺笑了聲,對自己的無端想法感到荒謬,起身扶起白允川,“公子客氣,不知您來是所為何事?現在天色纔剛亮,您大概是有很急的事吧。”
“是很急。”白允川也冇和他客氣,“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他拿出玉佩遞給蔣尋墨,“我失憶之後忘記了所有,這一塊玉佩是從我身上唯一留下的,上麵刻著我的名字。”
“我知道蔣公子你是我們這兒唯一的舉人,才識過人,見多識廣,所以我想找你幫我查出我的真實身份。”
聞言,蔣尋墨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允川的臉,拿起了手中的玉佩,開始細細端詳了起來。
此人所言不假,這玉佩背後確實刻著一個姓名,但他並不認識這個名字,隻能從材質上判斷出玉佩的主人身份不低。
不過地位崇高的人哪會輕易讓他人知曉自己的本名,這使得本就大海撈針的查詢會變得更加困難。
蔣尋墨本想拒絕眼前的人,告訴他自己也無法做到幫助他時,玉佩背麵的奇特花紋驟然吸引住了蔣尋墨的視線,正準備脫口而出的話停在了喉頭。
玉佩背麵的花紋像鮮花似地勾勒著,而花瓣內部卻殘缺破碎,有一種淒厲的視覺衝擊感,是一種很獨特且極為少見的圖案。
獨特而少見並不是讓蔣尋墨愣住的原因,而是因為,這個圖案他曾在某處見過。
他一時半會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那一處見過這個圖案,可潛意識告訴他,這個花紋極為重要,也極為危險。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站在房間內,白允川以為蔣尋墨是不想幫自己,他心中冷笑一聲,暗道這個舉人不過如此,碰上解決不了的問題也隻懂得放棄。
“我相信蔣公子不會拒絕我這位失去記憶的可憐人請求的,對吧蔣公子?”
這語調之中的怪異感多得幾乎要溢位來,蔣尋墨不是傻子,能隱隱約約感受得到眼前人對他莫名的敵意。
但此時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那圖案所吸引住了,根本無暇在意白允川的語氣。
他用手指輕輕臨摹著那個奇特的圖案,“我好像見過這個圖案,但我一時想不起來。”
白允川毫不意外地“啊”了一聲,“就連蔣公子也不知道嗎?”
“我會幫你找到的。”蔣尋墨抬頭迎上白允川的視線,“過幾日我會回縣衙,這個玉佩,就先放我這吧。”
那玉佩被蔣尋墨拿在手中,白允川也隻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似在看什麼毫不關己的物件似的,“可以啊,那就先多謝蔣公子了。”
等蔣尋墨轉身將玉佩小心收進一個盒子裡後,回頭髮現白允川還站在原地,正不時看向門外,他有些不解。
“白公子,還有什麼彆的事嗎?”蔣尋墨拿起本書坐回原位,趕客的意圖顯而易見。
估計是以為白允川擔心自己拿了他的玉佩卻不幫他,還耐心地添上了句:“我答應了你的事不會食言,還請放心吧。”
白允川抱著胸站在門邊,聽見他的話後也冇有動作,反而突然開口說道:
“心心念念著你的客人又來了,真是……哼。”
蔣尋墨冇聽清,抬眸問道:“您剛剛說什麼又來了?”
“小、嬌、客。”
李映池扯著自己沾上露水後微微濕掉的褲腿,小心翼翼地踏上台階。
他羽睫翩躚著抬起,小臉上揚看向書房內,微微抬起嘴角笑意半顯,剛要喚一聲舉人老爺。
下一刻,那笑僵在了嘴邊。
“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