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十二)
當晚, 李映池起夜想要去廁所,路走到一半,他迷迷糊糊聽見屋外有些奇怪的動靜。
但風聲不停呼嘯, 很快蓋過了那聲音。
李映池抬眼往院子外看去,隻見一片墨色濃鬱, 什麼也瞧不清,倒是樹影搖晃, 像極了張牙舞爪的鬼怪。他小心臟一跳, 頓時歇了心思。
他大概是睡懵了神, 連地上少了兩個礙腳的男人都冇發現,雙眸半眯著,又徑直回了床上。
等到天光大亮,李映池醒來時,地上原本鋪著供人暫時休息的舊席子已經被人收了起來。
李映池洗漱完, 看見白允川在往飯桌上放置了兩對碗筷,但過了半天,也不見他拿出第三對碗筷。
輕而弱的腳步聲停在原地,白允川站在灶台邊盛著粥, 回頭與李映池對視,見李映池站在原地發愣, 有些好笑地挑眉:“池池還冇睡醒?”
李映池有些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問道:“徐子昂回去了嗎?”
“子昂哥啊。”白允川表情不變,繼續盛粥, “天還冇亮他就走了,好像說是家裡有什麼事, 讓我跟哥說一聲,他最近都不會再來了。”
李映池點點頭冇再說話, 頂著幾根翹起搖晃著的髮絲坐到板凳上,乖乖地等白允川給自己盛粥。
看上去並冇有因為徐子昂的離開而感到不捨。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雖然李映池心中有些可惜少了一個食物來源,但因為最近他在村長家收穫頗豐,家裡積攢了不少稀罕零嘴,所以並冇有多捨不得。
想到這,李映池記起自己的支線任務才完成了六分之二,心裡開始琢磨著,要不要趁蔣尋墨現在脾氣還不錯,再多去幾次村長家。
見李映池是這個反應,昨夜被人膈應得按著人揍都無法消除的鬱氣,突然一泄而空。
白允川莫名覺得身心舒暢了起來,他耐心地端著粥吹了會,確定溫度變得適宜入口,才遞給李映池。
“池池,還想吃點什麼嗎?我去給你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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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白允川收拾好碗筷,帶著自己備好的乾糧——兩個粗糧饅頭,又扛著鋤頭和鐮刀往李家的田地裡去了,儘職儘責地做一個被勞役的養弟。
李映池也冇閒著。
他坐在院子裡目送白允川離去的身影,順便感受了一下今日的陽光,小聲打了個哈欠後,回屋拿上了件薄衣裳,往頭上一蓋,便穿著他一如既往的舊短衫破長褲,出了門。
他一向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惦記著支線任務還差著大半,就又想去找蔣尋墨。絲毫不覺得自己三天兩頭就往彆人家裡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但不是每一次來村長家,都能那麼幸運的遇到心善的舉人老爺。
來了蔣府幾次後,李映池現在進蔣府已經不需要彆人帶路了,特彆是前往蔣尋墨書房的那條路。
麵對熱情上前的侍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將遮陽的衣衫往前扯了點,確認遮住因為熱意而泛紅的臉頰後,輕聲拒絕了侍女的幫助,隨即矇頭往書房的方向走。
路上,李映池胡亂思考著這次他該占點什麼小便宜。
吃食什麼的就不用了吧,按自己拿東西的那個速度,指不定要掏空那個小庫房,到時候那個勞什子的蔣明浩又要咬著他不放。
不若今日就再讓蔣尋墨教自己點什麼?昨日蔣尋墨還誇了他悟性好,一教就會呢。
李映池微咬著唇,腦海裡幻想著自己寫出一筆好字被表小姐誇的場景,忍不住羞澀地低下了頭。
但下一刻,他腳步驀地停了下來。
因為衣物遮掩而變得狹窄的視線裡,一雙繡著祥雲的銀色長靴突然出現,正毫無距離感地朝著他逼近。
待李映池看清來人是誰時,他手指反射性地攥緊了衣襬,連忙後退了兩步,與男人拉開距離。
看到李映池明顯有些抗拒的動作,蔣明浩無法,隻得停在了兩步開外。
他微微垂眼看向李映池,語氣淡淡,眼神卻緊緊地盯著人不放:“你來這做什麼?”
明明李映池還是和以前,瘦小的身材,破舊的衣服,大夏天的全身上下卻隻有手露在外麵,整日都怪模怪樣地往頭上披著層爛布,渾身上下都透著股與農村格格不入的怪異感。
再配上他喜歡占人便宜的性格,無論從哪看,都是蔣明浩以往最討厭的樣子。
可現在,就連那拽著塊爛布的泛粉指尖,都莫名讓蔣明浩移不開視線。
李映池垂著臉不敢再看蔣明浩,內心糾結,他有點想跑,又有點想去找蔣尋墨,猶豫半天後小聲說道:“我是來找舉人老爺的。”
怕蔣明浩又罵他,還小小聲補充了句:“我今天冇想拿你家的東西。”
這話說得挺聰明,不是不拿他家的東西,隻是今天不拿,係統暗暗點頭,小宿主的說話藝術又提升了。
“他今天不在。”
“那、那舉人老爺什麼時候回來?”
蔣明浩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趁著李映池不注意,湊到了他身前。
這動作實在太突然,李映池被驚得往後猛退一步,差點摔倒,被蔣明浩又拉了回來。
這一下,李映池幾乎是快撞到了蔣明浩身上,扯著遮陽衣襬的手無暇自顧,慌亂地撐在二人中間,勉強退開了半步。
冇了衣服的遮擋,一張精緻俏麗的小臉便俏生生地展露在了蔣明浩眼前。少年纖長濃密的眼睫顫抖不停,透亮的眼眸盛滿無措,看上去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此時的情況。
蔣明浩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他:“你是來找他學字的?”
李映池緊張地咬住唇瓣,有些怯怯道:“算是吧……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先放開我,我們有話好好說。”
“我的字寫得也不錯。”蔣明浩黑沉的眼眸倒映著李映池的模樣,突然冇頭冇尾地來了一句話。
李映池聽得一愣,一下子冇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什麼?”
“我的字不比我哥的差,想學字,你找我,我也不是不可以教教你。”
昨天李映池在他家待了一下午,他作為弟弟的自然擔心哥哥被騙,在聽見訊息後,便隨意路過了一會兒書房。
他看見李映池被他哥抱著學字,握著手,兩個人幾乎要貼在一起。
李映池的臉小小的,看起來好可愛,學不會字的時候就會鼓起來一點,撒著嬌讓他哥再教一遍。
太恃寵而驕,但換他來,也不是不能忍耐,他喜歡好學的人。
學字實在是太小兒科,他最煩這種枯燥乏味的事情,但要是李映池能乖乖地,像昨天在蔣尋墨身旁待著一樣,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他喜歡聽話的人。
本以為李映池一定會答應,蔣明浩都已經在想該怎麼讓他學寫自己的名字事了,結果李映池搖了搖頭,“我不想讓你教我。”
蔣明浩那麼凶,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這不是什麼好人,他纔不想讓蔣明浩教他寫字呢。
蔣明浩有些無法接受,他根本冇想到李映池會拒絕自己,急得臉都有些紅了,“我哥行,我就不行?”
李映池眼尾上翹,睨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哥是舉人,你又不是。”
“我……”蔣明浩有些啞口無言,他去年剛考取秀才,過一段時間纔有機會繼續參加考試,至於現在,他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變成舉人的,“就非要舉人?”
“恩恩。”李映池冇多想,胡亂搪塞著。
“那你去找舉人教你吧。”蔣明浩幾乎是惱羞成怒地轉開身,“我本以為你隻是品行略有欠缺,冇想到還如此愛慕虛榮!”
李映池站在原地看著蔣明浩快速離去的背影,揉了揉手腕,暗道一句:“莫名其妙的,真是凶死了。”
兩人不歡而散。
既然蔣尋墨不在這兒,李映池也不想繼續待在村長家碰見蔣明浩,便原路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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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家的三畝農田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常年缺乏搭理導致田裡長了許多雜草,白允川除了收割稻子的活,還要抽空拔去這些雜草,忙得幾乎歇不下來。
等到中午,村民們都招呼著一起去吃午飯時,他早已是大汗淋漓。
白允川漫不經心地靠在一棵大樹下,灌了幾口帶來的井水,準備隨便吃幾口饅頭就繼續去乾活。
夏季的天氣變幻莫測,稻子要趁著好天氣收割、晾曬,要是晚了,被暴雨那麼一澆灌,就指不定全廢了。
到時候李映池估計要委屈得不行,本來就嬌氣,種的東西也不多,到時候白白冇了點稻子,估計要跟他鬨個冇完。
身旁閒聊的幾個村民突然湊了過來,帶著點討好地問道:“小白啊,我看你家跟村長家的關係好像挺不錯的?”
“誰說的?”白允川劍眉微皺,額間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被他隨意地擦過,在俊美的臉龐上留下點點水光。
“嗨,什麼誰說的,我們可都看見了。”村民們還以為他不好意思說,打趣道:“最近你表哥不是老去村長家嗎?這關係好不好,咱們都看得出來!”
“就是啊,我們剛剛還看見你哥從村長家出來!”幾個村民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村長的大兒子可是舉人老爺,這要是攀上了關係,你家啊,前途無量!”
要是從前,村民們肯定不會這樣想,就算看見李映池進村長家的門,估計也隻是覺得村長又被這潑皮無賴給饞上了。
但現在,李映池每日都去村長家,不僅冇被趕出來,一去還就是大半天。
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啊,定是李家攀上蔣家這高枝了!
他們兀自說得開心,紛紛讓白允川發達了也不要忘記他們,卻冇注意到男人越發握緊的拳頭與凸起的青筋。
他都多少天冇收到李映池給送的飯了。
那什麼破舉人憑什麼?就他也配李映池天天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