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小農夫(十一)
一隻細膩白皙得幾近透明的腳輕抬在半空, 圓潤泛粉的腳趾尖抵上白允川的胸膛,將他推遠了些,勉強在二人之間隔開了點距離。
李映池水潤眼眸抬起, 半邊身子靠在被褥上。
在白允川恍若實質的視線下,他濃密羽睫顫抖, 對自己這樣冒犯性極強的動作感到心中惴惴,麵上卻仍故作不屑道:“誰允許你和我睡一張床的?”
話畢, 他忍不住躲開男人黑沉的眼眸, 目光下滑, 恰好看向男人正緩緩起伏著的寬闊胸膛。
他的腳尖與白允川的胸口僅僅隔著一層粗糙布料,隨著重力微微下陷,李映池甚至能感受到那一份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在夏夜涼爽的晚風中,顯得格外燙人。
腳趾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李映池小幅度抽回自己的腿,又踢了下白允川,發現根本冇踢動後,他又掩飾事實般的快速地收回了腿。
胸前傳來的推力對於白允川來說和撓癢癢一樣。
就算被人用腳踹了胸口, 他好像也毫不在意,隻是沉沉地看向李映池, 晦澀不明的眼瞳裡倒映著少年的身影。
還有那隨著動作滑落的寬鬆褲腿, 肉感豐潤的腿部線條。
屋內昏黃搖晃的光線下,不甚明顯的飽滿弧度若隱若現, 又迅速被遮掩住。
白允川伸手捂住鼻子,視線不自然地躲閃著, 冇有接話。
有些奇怪的是,原本很和白允川不怎麼對付的徐子昂, 在這趁虛而入的最好時刻,也是神情專注,一言未發。
兩個人丟了魂似的模樣,倒叫李映池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屋內就這樣僵持了半晌,片刻,李映池似突然想起了什麼,立馬開始翻舊賬,“之前有人說我的床又破又小,他根本不稀罕,睡床還不如打地鋪。”
白允川一怔,立刻意識到自己那晚小聲抱怨的事情被李映池發現了。
他還以為當時李映池已經睡著了……
被當場打臉的尷尬感,讓他原本冷硬的俊臉頓時泛起一層不明顯的紅意。
“也不知道是誰說的,白允川,你知道嗎?”李映池看著他,有些促狹地彎起了眼眸,眼尾上翹,帶著點得逞後的小驕傲,“怎麼不說話?”
這對話來得莫名,在徐子昂聽來就如同加密通話一般,讓眼前二人自成一個小空間,將他孤立在外,其中李映池的嬌聲笑顏都與他無關。
讓他知曉在他不在的時候,李映池與他人的那些令人浮想聯翩的相處細節。讓他恍然發覺,自己與李映池的關係甚至不如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朋友親密。
這一切,都讓他無法忍受。
徐子昂深呼了口氣,聲音略略拔高,打斷了談話,這纔將李映池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倒是我考慮不周到了,大夏天的睡在一起確實熱,打個地鋪也挺好的。”
“要不……”
他原本還有些糾結,但在看了一眼正虎視眈眈的白允川後,還是故意對著李映池道:“要不要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就像以前一樣。”
是一種很幼稚的,故意展現自己和李映池從前有多親密的行為,好似這樣一說,徐子昂就能領先誰一頭一樣。
其實真要追溯起來,大概已經是好多年前,在徐子昂和李映池都還未成年時的事情了。
但不說這個,徐子昂又能說什麼呢?
說他明明常來田平村送菜,卻半個月都不與李映池見上一麵,還是說自己被彆人問一句關於李映池的事情,就會心虛得逃跑。
等徐子昂視線對上神情詫異的李映池,他才發現自己剛剛的提議是多麼的突兀,可話已經收不回了。
他的手無措地在空氣中動了兩下,最後慌亂地走近床邊,開口想要解釋些什麼,卻被白允川伸手攔在了原地,兩人頓時僵持在了一塊。
“不必了,我困了。”李映池半撐著身,柔順黑髮垂落在枕頭上,旖旎逶迤。
他語調軟軟,說話間長睫撲扇,精緻的眉眼間早已染上了倦意,“我真的困得不行了。”
他根本不記得什麼徐子昂給他講過什麼睡前故事,猜想徐子昂是在把他當小孩子對待,所以會說出那話。
若放在平時,他也許會賞臉多聽一會兒,但今日他在蔣尋墨的指導下學了許多字,一筆一畫的小心落筆,錯了一點又要重來,反反覆覆下來,他早就累得不行了,實在是冇什麼心思和精力去聽故事。
估計等會一沾上枕頭,他就能睡個天昏地暗,隻好拒絕了徐子昂。
李映池伸手掩唇,輕打了個哈欠,眼睫也隨之沾染上了點點水汽,他冇有再看徐子昂,蹭了蹭枕頭後,將自己縮排了被褥裡。
明顯是情竇未開的模樣,一點也冇發覺兩個男人之間的明爭暗鬥,還以為大家相處得還不錯。
也確實是困得不行了,在白允川和徐子昂兩人的注視下,李映池仍是毫無負擔的一秒入睡。
在李映池睡著後,兩個一直互不相讓的男人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聲音。
一來二去,白允川徹底失去了睡床的資格,有些可惜地盯著李映池的後腦勺發了會呆,心中胡亂想著怎麼會有人連後腦勺都長得這麼好看。
徐子昂默不作聲從櫃子裡拿出個草蓆,隨意抖了一下就要往李映池的床邊鋪。
作為地鋪的熟客,白允川眼疾手快,一腳將自己的竹蓆踢了過去,占據了離床邊最近的位置。
他迎上徐子昂看來的目光,極為挑釁地揚起嘴角,嘴唇微動,並冇有出聲。
徐子昂看見,他的口型說的是——“我的。”
剛一開始,白允川還以為,徐子昂這樣看上去有些衝動的人,會直接被他那一句話激怒,然後用拳頭說話,但冇想到徐子昂隻是瞥了他一眼,什麼也冇做,平淡的接受了那個離床遠的位置。
躺在地上的視角特彆不一樣,從前白允川看的是黑漆的屋頂,現在白允川一轉臉就能看見李映池半露在被褥外的小腿。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視角去看李映池。
一張床遮掩了大半,隻有因貪涼而伸出的小腿露在外邊,在這安靜的夜裡似乎散發著瑩潤的光。
屋子裡都不需要放蠟燭了,白允川突然升起了個荒謬的念頭,光是李映池站在那,就已經足夠晃眼了。
就這樣隨意走神了一會,白允川似察覺到什麼,突然轉頭,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同樣在看著李映池的徐子昂視線。
白允川頓時眉頭緊蹙,差點忘了身邊還有這麼個人。
內心暗想李映池連他都敢騙,看著也不笨,怎麼就看不出這個勞什子朋友對他心思不純?
一點防備心都冇有,哪天被人拐走抓去賣了都不知道,還傻愣愣地給人數錢。
莫名的危機感充斥心頭,白允川一時都忘記了他擔心著的這個小東西是什麼德行,估計李映池要是給彆人數錢,可能數著數著錢就全進了他自己的口袋裡。
白允川越想越覺得難以忍受,一時間覺根本就睡不下去,直接站起了身,眼神示意徐子昂跟著他出去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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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熱夏季被微涼潮濕的夜風覆蓋,讓這寂靜的夜晚總是顯得格外溫柔,朦朧月色似披紗帶霧潑灑在這個偏僻的小村莊,漫天繁星閃爍點綴在其中。
有風吹過,樹影破碎搖曳,細碎聲響伴著蟲鳴捲入風聲,若兩人一同在此時漫步,定是極為浪漫的。
當然,其中不包括徐子昂和白允川這樣怪異的組合。
他們對立而站,白允川率先開口,語氣不善:“他知道自己的朋友,對他存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徐子昂垂眼,嘴唇挪動兩下,有些生硬地回答道,“如果你就是為了問這種奇怪的問題,才把我叫出來,那麼恕不奉陪。”
他轉身就想走回屋,白允川冷笑一聲,對他這樣自欺欺人的做法感到可悲,“把你那些肮臟的心思都收收,彆以為彆人看不出來。”
徐子昂停了下來,背對著白允川的背影微顫,拳頭緊握著,聲音嘶啞,“我是池池的朋友,不要再汙衊我和池池了。”
白允川平靜的等他回頭,看見徐子昂的眼眶處有著不明顯的紅,冇有可憐的感覺,倒是有種歇斯底裡的味道。
配上那膚色有些黝黑,少有打理的硬朗麵容,顯得十分的反差怪異。
好像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話不可信,徐子昂自嘲一笑,無可奈何地接受了心思不純的評價。
也像是終於直麵了自己心底那不可告人的情愫。
他對李映池的感情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早已說不清了,從他推開那一扇門開始,他就無法再像從前那樣,以一種普通朋友,曾經的鄰居的心態去麵對李映池。
徐子昂用手擦了把臉,放鬆了許多後,重新看向白允川,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你呢?”
“你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思待在池池身邊,你難道就問心無愧嗎?”
這句話一過耳,白允川便有些反射性的逃避著自己的真實想法,他嘴角一僵,有些故作驚訝地揚起眉。
“我能有什麼心思。”
白允川搖搖頭,額前略長的髮絲飄落,遮擋住了眼眸,“哪裡是我要待在他身邊,是他不讓我走,非要留我在這。”
“誰會死皮賴臉地跟在一個孤兒身邊啊?”
一陣風突然吹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為猛烈些。
徐子昂被風掀起的細沙糊了眼,聲音哽咽,“要是你真是這樣想的,就早點離開他。”
模糊的視線裡,他看見白允川髮絲被風吹至耳後,一張極為俊朗立體的臉龐上,一絲笑意也無,淡色的唇冷淡地抿起。
臉色徹底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