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見微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模樣，心裡那點氣終於順了點。她大方地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事，怎麼還道歉了？你隻要以後別再用刀抵著我就好了啊！。”
沈驚寒擡起頭，看著她那副“我大人大量原諒你了”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他心想：你剛纔可不是這個態度。剛才你又是比劃匕首又是露脖子的，現在說“小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算了，不跟她計較。反正她記仇，他也記仇。
顏澈看著這兩個人，一個得意洋洋，一個敢怒不敢言，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他低頭對雪見微說：“他道歉了，那你還生氣嗎？”
雪見微想了想，搖頭：“不生氣了。反正我也沒吃虧。”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往沈驚寒那邊瞟了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你懂的”的意味。
沈驚寒假裝沒看見。他心想：你沒吃虧，你當然沒吃虧。你把我迷暈了，你跑得比兔子還快，現在又讓顏澈逼我道歉，你吃什麼虧了？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把臉轉向一邊
顏澈看著雪見微那副“我大人大量原諒你了”的模樣，嘴角的笑意還沒收回去，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低頭看她：“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雪見微的笑容頓了一下。她眨眨眼，又眨眨眼。怎麼到這裡來的？迷路來的。但這話能說嗎？當然不能。她堂堂雪家大小姐，在顏府迷路，傳出去像什麼話？以後還怎麼在京城混？她腦子轉得飛快，但臉上從容淡定。
“我就是來這邊看看，”她伸手朝遠處虛虛一指，“欣賞一下顏府的美景。上次來的匆忙，都沒來得及細看。今日得閑，正好走走。”
說完，她沖顏澈假笑了一下。那笑容標準極了，露出六顆牙齒，弧度剛好，不深不淺，一看就是練過的。
顏澈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傳來一聲“嗤”。
沈驚寒站在迴廊那邊，本來已經準備去書房了，聽見這話硬是停下來。他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臂，看著雪見微，嘴角壓都壓不住。
顏府的美景？後院書房這邊有什麼美景？一排竹子，幾塊石頭，一條光禿禿的迴廊，連花都沒幾盆。
她站在這裡“欣賞美景”，跟站在茅房門口說“這裡空氣真好”有什麼區別？
他沒忍住，笑了一聲。就一聲，很短，但足夠讓雪見微聽見了。
雪見微扭頭瞪他，正要開口，顏澈的目光已經掃了過去。那一眼，不重，輕飄飄的，像羽毛落在肩上。但沈驚寒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飛快地斂了嘴角，垂下眼皮，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傷心事翻來覆去想了一遍，才把那股笑意硬生生壓下去。嘴角不翹了，肩膀也不抖了，整個人站得筆直，麵無表情，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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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見微看著沈驚寒那副一秒變臉的本事，心裡嘖嘖稱奇。但她沒有見好就收。她現在膽子大得很，有顏澈在旁邊，她誰都不怕。她往前走了半步，朝沈驚寒揚了揚下巴，語氣理直氣壯：“你笑什麼啊？”然後轉頭看向顏澈，聲音裡帶著幾分告狀的小委屈，“顏澈你看他。”
顏澈看了看沈驚寒。沈驚寒麵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的竹子，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顏澈收回目光，低頭看了雪見微一眼。他的嘴角也掛著笑，然後順著她的目光，往她身後看了一眼。
書房的門半開著，裡麵桌案上攤著幾本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文書。再遠一點，是後院那排光禿禿的廂房，和幾棵葉子都快掉光的老樹。這就是她說的“顏府美景”。
雪見微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書房。她站在書房的迴廊上，說自己在欣賞美景。書房有什麼美景？一排竹子，幾塊石頭，連花都沒幾盆。她的笑容慢慢僵住，餘光瞟見那扇半開的書房門，忽然覺得腳趾頭在鞋裡摳了一下。又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麵不改色地轉回頭，看著顏澈，表情真誠得不得了：“其實吧——”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我就是想你了。在前廳沒看到你，所以猜你在這裡，就來看看。”
說完，她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她是來道謝的，想見救命恩人不是很正常嗎？沒在前廳看到人，出來找找，不是很正常嗎？找到書房來了，不是很正常嗎？完美，無懈可擊。她在心裡把這個理由翻來覆去誇了好幾遍，越誇越覺得有道理。
顏澈的耳朵“唰”的一下紅了。從耳尖蔓延到耳垂，像被人潑了一滴紅墨。他垂下眼，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慌張。
但是餘光還是看見，眼前這個姑娘——她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睫毛撲扇撲扇，表情真誠得不得了。
他知道她在說謊 ，這個藉口，編得不算高明，但他聽著，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雪見微沒注意到他的變化，還在心裡給自己剛才的機智鼓掌。
但是沈驚寒注意到了。他站在迴廊那邊，把顏澈從耳尖紅到耳垂的全過程看得一清二楚。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算了，不說了。說了也是捱打。
顏澈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輕了些，像是在掩飾什麼：“好了，現在要回前廳了嗎？”
雪見微眨了眨眼，一臉理所當然：“都說了是來找你的啊。都還沒說沒說幾句話呢？”
顏澈看著她。她站在迴廊的光影裡，陽光從廊簷漏下來，落在她臉上，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鬢邊那支步搖的流蘇輕輕晃著，紅寶石一閃一閃的。她理直氣壯地說“都說了是來找你的啊”，好像這是全世界最天經地義的事。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剋製的、淡淡的微笑，而是從心底漫上來的、眼睛彎成月牙。
“好好好，”他的聲音輕得像風，“來找我的。”
雪見微滿意地點點頭，那表情像在說“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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