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澈抱著雪見微從水裡爬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狼狽得像是被老天爺按在地上摩擦過。
頭髮散亂，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落在衣襟上，落在地上。月白色的錦袍此刻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身，腳下全是泥，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蹬掉了一隻。
這要是被顏老夫人看見了，該驚嘆自己的孫子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
但此時顏澈也顧不上自己。
他把雪見微平放在草地上，撥開她臉上濕漉漉的碎發，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雪見微？雪見微！”
沒反應。
她的臉白得像宣紙，嘴唇泛著青紫，濕透的睫毛靜靜地垂著，像兩把小小的扇子。
顏澈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有，但很微弱，像風裡的一絲遊絲。
又摸了摸她的脈搏——還在跳，但細細的，像隨時會斷。
他癱坐在地上，長長撥出一口氣。
還活著。
還活著就好。
他低頭看著她，忍不住苦笑。
雪見微啊雪見微，你可真是……
目光不經意間往下落——
濕透的衣裳緊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輪廓。那腰身不盈一握，那鎖骨精緻得像蝶翼，那……
顏澈的臉，“騰”地紅了。
紅得發燙。
他猛地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遠處的湖麵，像那湖麵上開出了一朵花。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他在心裡默唸了三遍。
但腦子裡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的畫麵。
他閉上眼，又睜開。
閉上，又睜開。
最後，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顏澈，你是禽獸嗎？！
人家姑娘昏迷不醒，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你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
他的人一時半刻找不到這裡，天又快黑了，湖邊風大，她身子弱，不能在外頭過夜。
他站起身，四處張望。
暮色中，他看見不遠處有一個山洞，洞口被藤蔓半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把雪見微抱起來。
入手輕得嚇人。
她怎麼這麼輕？
像抱著一團雲，隨時會飄走。
顏澈皺了皺眉——這人，平時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
——
山洞不大，但足夠避風。
顏澈把雪見微放在一處平坦的地麵上，轉身去撿了些乾柴。
幸好他隨身帶著火摺子——這是他走南闖北養成的習慣，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隻是火摺子沾涼水，打了好幾次纔看見火。
火光亮起來，驅散了洞裡的陰冷。
顏澈把火堆燒旺了些，轉頭看向雪見微——
她的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紅暈。
他心裡一沉，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燙得嚇人。
發熱了。
顏澈眉頭緊皺。
她身子本來就弱，又泡了冷水，受了驚嚇，不發熱纔怪。
但現在沒有葯，沒有大夫。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又看了看雪見微身上同樣濕透的衣裳。
必須把濕衣服脫下來。
不然她會一直冷下去，熱度隻會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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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澈深吸一口氣。
脫。
他閉上眼睛。
伸手，摸索著去解她的衣帶。
手指碰到衣帶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解開了。
他把濕透的外衫從她身上扯下來。
手指碰到中衣的時候，他的手頓了頓。
又深吸一口氣。
繼續。
中衣也濕透了，緊緊貼在她身上。
他閉著眼，憑感覺去扯，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一處不該碰的地方——
軟軟的。
顏澈的手猛地縮回來，像被燙到了一樣。
“對不住對不住……”他閉著眼連連道歉，耳朵紅得快要冒煙，“我不是故意的……”
臉燒得能煎雞蛋。
禽獸！
你是禽獸嗎？！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又伸手，這次更加小心翼翼，盡量隻碰衣服。
好不容易把濕衣服都脫下來，他已經是滿頭大汗。
比剛纔打一架還累。
他把自己烤得半乾的衣服蓋在她身上，又摸了摸她的額頭。
還是很燙。
他撕下一塊衣擺，跑到洞口，在積水的地方浸濕，擰成半幹，敷在她額頭上。
然後，又跑出去。
浸濕，擰乾，敷上。
再跑，再浸，再擰，再敷。
來來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跑的時候，他順便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地形。
這個山穀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窄窄的縫隙通向外麵的林子，但天色太暗，根本看不清路。
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了。
他又摘了些野果，揣在懷裡，帶回山洞。
回到山洞，雪見微還在發抖。
火已經燒得很旺了，但她的嘴唇還是發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牙齒咯咯作響。
顏澈把火又撥旺了些。
沒用。
她還是冷。
他把烤乾的衣服又往她身上裹了裹。
還是沒用。
她縮得更緊了，像一隻被凍壞的小動物。
顏澈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坐過去，把她抱進懷裡。
她的身體冰涼，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顏澈把她的雙手握在掌心裡，低頭嗬了口氣，然後用力搓。
搓完左手搓右手，搓完手又搓手臂。
他的動作很輕，但力道不小，想讓她快點暖和起來。
雪見微在迷迷糊糊中，好像感覺到了一點溫暖。
她下意識往那個溫暖的源頭靠了靠。
顏澈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他沒有躲。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些，繼續搓她的手，繼續嗬氣。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的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
慢慢地，雪見微的呼吸平穩了些。
她不再發抖了，靠在他懷裡，安靜得像隻貓。
顏澈低頭看她。
火光下，她的臉還是白的，但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慘白。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嘴唇終於有了點血色，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麼夢。
他靠在洞壁上，抱著她，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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