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
怎麼聽著怪怪的?
她看著顏澈,想從他臉上找出點端倪。
但他那張臉,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看不出什麼。
雪見微想了想,開口道:
“那顏公子不是也沒邀我嗎?”
顏澈一愣。
雪見微繼續道:
“而且——”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故意的小情緒:
“上回我去你府上,還特地把給你和顏老夫人的禮物分開了。你那份,我可是用心挑的。”
顏澈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雪見微下巴微微揚起:
“可你呢?我送你的玉佩,你戴了嗎?”
她說著,目光在他腰間掃了一圈。
空空的。
什麼都沒有。
雪見微心裡的小火苗,“噌”地竄了上來。
好你個顏澈!
本小姐送的禮物,你居然不戴!
她正要開口,顏澈卻忽然眉頭微皺,語氣有些急切:
“我戴了啊!”
雪見微一愣。
顏澈伸手,把外衣往旁邊一掀——
腰間,一枚玉佩靜靜垂著。
正是她送的那枚。
溫潤的白玉,雕著竹子的圖案,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
雪見微:“…………”
她摸摸鼻子,語氣有點心虛:
“誰讓你藏那麼裡麵的?誰能看見啊?”
顏澈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講理的小孩。
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伸手,把玉佩往外挪了挪,讓它明晃晃地掛在腰間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他看著她,像是在說:
這樣,總行了吧?
雪見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
“天、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說完,也不等其他人反應,起身就走。
那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雪知白愣愣地看著姐姐的背影,又看了看顏澈,一臉茫然:
“阿姊怎麼了?”
顏澈沒說話,隻是看著那道淡綠色的身影,唇角微微彎起。
……
雪府的馬車在前。
顏府的馬車在後。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在暮色中緩緩前行。
雪見微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腦子裡卻亂糟糟的。
她跑什麼啊?讓人看了笑話?
雪見微靠在車壁上,還在想剛才玉佩的事,唇角不自覺彎著。
忽然——
“嗖!”
一道破空聲劃破暮色。
緊接著,“噗”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穿透了血肉。
馬車猛地一頓,然後失控般往前衝去。
雪見微整個人往後仰,後腦勺差點撞上車壁。
“怎麼回事?!”雲舒驚叫。
雪知白已經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馬夫不見了。
不,馬夫在地上。
他的後背插著一支箭,整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韁繩垂落,馬匹受驚,拉著車廂瘋狂往前沖。
“阿姊!你在裡麵別出來!”
雪知白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正要跳出去控製馬車,一道黑影從側麵撲來——
“砰!”
一腳狠狠踹在他腰側。
雪知白整個人從馬車上滾落,在地上翻滾了兩圈,額頭磕在石頭上,血瞬間湧出來。
他顧不上疼,猛地擡頭大喊:
“阿姊!小心外麵!”
又轉頭朝後麵的馬車嘶吼:
“顏澈!我阿姊有危險!”
話音剛落,幾個黑衣人不知從哪裡蹦了出來,在兩側包抄過來。
雪知白咬牙爬起來,想去追馬車,卻被兩個黑衣人攔住。
“讓開!”他一拳揮過去。
黑衣人側身避開,反手一刀。
雪知白險險躲過,卻被另一個黑衣人一腳踹翻。
他在地上滾了一圈,又爬起來。
他急得眼睛都紅了,卻隻能被這幾個黑衣人纏住,眼睜睜看著那輛馬車越跑越遠。
“阿姊——!”
後麵的馬車上,顏澈聽見喊聲的瞬間就動了。
他掀開車簾,一眼看見前方失控的馬車,以及被黑衣人圍住的雪知白。
沒有任何猶豫。
他拔劍斬斷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駕——!”
駿馬嘶鳴,疾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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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暗衛無聲跟上。
---
雪見微在車廂裡被甩得東倒西歪。
馬車像瘋了一樣往前沖,每一次顛簸都讓她覺得五臟六腑要移位。
雲舒撲過來抱住她:“小姐!抓緊我!”
話音未落,車簾被猛地掀開。
一隻大手伸進來,像拎小雞一樣抓住雪見微的手臂。
那力氣大得驚人,她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小姐!”雲舒撲上去咬那隻手,被一巴掌扇開,摔在車廂角落裡,沒了聲息。
雪見微被拽出車廂,整個人騰空,然後重重落在黑衣人馬背上。
腹部硌著馬鞍,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聽見身後雪知白的嘶吼聲越來越遠。
“放開我阿姊——!”
那聲音裡帶著哭腔。
雪見微眼眶一熱,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喊叫。
喊也沒用。
不能亂,不能慌。
冷靜。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穩住呼吸。
她努力擡頭,想看清周圍的情況。
兩個黑衣人在前麵開路,一個在身後斷後。
四匹馬,四個人,裹挾著她往城外衝去。
暮色漸濃,路邊的樹木飛速倒退。
城門的輪廓越來越遠。
---
顏澈的馬像一道白色的閃電,撕開暮色。
身後,幾道黑影緊隨其後。
他遠遠看見那四個黑衣人,看見馬背上那道淡綠色的身影。
心,猛地揪緊了。
他抽出腰間的劍,一夾馬腹,速度又快了幾分。
前麵斷後的黑衣人察覺,調轉馬頭衝過來。
顏澈沒停。
劍光一閃。
那黑衣人慘叫一聲,從馬上跌落。
前麵兩個黑衣人回頭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調轉方向,朝顏澈衝來。
另一個,繼續帶著雪見微往前沖。
顏澈冷笑一聲,手一揮——
身後幾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掠過,朝那個繼續逃跑的黑衣人追去。
他自己則迎上衝過來的那個。
劍光交錯。
三招。
那黑衣人從馬上摔下來,再也沒動。
……
雪見微被橫放在馬背上,隨著馬匹的奔跑一下下顛簸。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胃裡的酸水翻湧到喉嚨,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見自己的人一個一個的倒下,但那個騎馬的人,始終追著。
不遠不近。
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黑衣人回頭看了一眼,罵了一聲:
“他媽的,陰魂不散!”
他低頭看向馬背上的雪見微,聲音裡帶著威脅:
“讓後麵的人別追了。不然——”
刀鋒貼上了她的脖子。
冰冷的觸感,讓雪見微瞬間想起溫泉那夜。
但這次,她沒有發抖。
她擡起頭,看著黑衣人,聲音虛弱卻清晰: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抓我?”
黑衣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然後他笑了,笑聲粗糲:
“誰讓你爹雪鴻煊壞了我主子的大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惡意的快意: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雪見微心裡一震。
果然是沖父親來的。
江南稅案的事,父親查到了什麼?
還是——已經觸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她腦子裡飛快轉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你殺了我,”她看著黑衣人,聲音依舊虛弱,卻一字一句,“後麵那個人,不會放過你的。”
黑衣人的刀頓了半瞬。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還在追。
不急不躁,卻越來越近。
像一頭鎖定獵物的豹。
黑衣人咬了咬牙,加快速度。
馬一路狂奔,終於在一處懸崖邊停下。
雪見微被粗魯地拽下來,踉蹌著站穩。
腳下是碎石和枯草。
前方——
是懸崖。
暮色中,看不見底的深淵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等著吞噬一切。
身後,那個黑衣人把她拽到崖邊,一把刀抵在她脖子上。
冰涼的刀刃貼著麵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緻命的寒意。
雪見微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但她沒有閉眼。
她看著前方。
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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