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有用得到的地方。”
雪見微話音剛落，一個小丫鬟匆匆跑來，福了福身：
“小姐，房間收拾好了。”
雪見微點點頭，轉身往後院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她走得很穩。
江天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那道淺碧色的背影漸漸遠去。
腦子還有點懵。
剛才大小姐說……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是認真的嗎？
他一個種地的粗人，能幫上大小姐什麼忙？
正想著，後背被人拍了一下。
雲一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他身後，麵無表情地朝他努了努嘴：
“還不跟上？”
江天這纔回過神，連忙擡腳跟上去。
步子邁得又急又亂，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走在前麵的雪知白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嘖”了一聲：
“小心點兒，摔了沒人扶你。”
江天臉一紅，低著頭，老老實實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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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裡，炭盆已經生起來了，暖意融融。
雪見微在椅子上坐下，接過丫鬟遞來的熱茶，捧在手裡暖了暖。
然後，她輕輕揉了揉眉心。
動作很輕，但藏不住那股疲憊。
累。
真的累。
坐了一上午馬車，顛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好不容易到了莊子，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遇上江天那檔子事。
審人、搜院、救人、立威……
一樁接一樁，腦子就沒停過。
她能感覺到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皮也開始發沉。
但她不能歇。
事情還沒完。
這具身子，還是太弱了。
她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江天站在門口，看著那位大小姐喝茶的姿態，一時有些發愣。
明明累得揉眉心了，坐姿卻還是端端正正的，喝茶的動作慢條斯理，賞心悅目得像幅畫。
他忽然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站著還是該跪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雪知白在旁邊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又“嘖”了一聲：
“你站那兒幹嘛？進來啊。”
江天這才小心翼翼地跨進門，站在邊上，低著頭。
他低下頭，有些不知所措。
雪見微放下茶盞，看向他：
“莊子上的莊戶，你認識多少？”
江天連忙抱了抱拳：
“回大小姐，差不多全認識。”
他想了想，補充道：
“豐收的時候，大家都會相互幫忙。怕天氣變，搶收糧食，那時候一個莊子的人都聚在一起，所以都認得。”
雪見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你們之間，有什麼糾紛嗎？”
江天愣了一下，撓撓頭：
“糾紛……就是些小打小鬧。大家都靠這些收成為生，有時候為了多分點，不免會吵幾句……”
“除了這些小打小鬧，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江天搖頭，“大家都是苦哈哈，哪有什麼大仇。”
雪見微點點頭。
她問這些，並不是真的想深入瞭解莊子上的家長裡短。
隻是心裡有個大概的數，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她放下茶盞，溫聲道：
“你去轉告其他莊戶，以後還按原來的規矩辦事。記住，是雪家之前的規矩——三成租。”
江天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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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租？
然後，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不是感動。
是憤怒。
“三成？”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奶奶的，陳亮那狗東西，每年收我們四成租！”
雪見微眼神一凝。
江天的拳頭已經握緊了：
“這些年，他一直收四成！要是收成好的時候還好，咬咬牙也就過去了。可要是收成不好……”
他眼眶泛紅：
“那日子，真是有了上頓沒下頓。”
雪見微沒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江天繼續道：
“前年鬧災，地裡收成不到往年一半。可他還是收四成！我娘那時候病重，急需銀子抓藥，可工錢被他拖著不發……”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等我拿到工錢回去的時候，我娘已經……”
他說不下去了。
雪見微沉默了一會兒。
江天擡起頭，眼中帶著壓抑許久的埋怨：
“大小姐，我當時真的……真的怨過雪家。為什麼別的好人家遇到災年可以免租，可雪家不行？我想不通……”
雪見微的眼神微微一冷：
“雪家每次遇到災年，都會免租減輕莊戶負擔。”
江天愣住了。
雪見微看著他：
“你娘去世那年，雪家有沒有免租的文書下來？”
江天想了想，茫然地搖頭：
“我……我不知道。陳亮隻說，今年收成不好，但租子一分不能少。”
雪見微沒再說話。
但江天的臉色，已經漸漸變了。
從茫然，到懷疑，到憤怒。
他猛地轉身，就往外沖。
“陳亮——！”
雪知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你幹嘛去？”
江天掙紮著：
“我去找他！我問問他，這些年收的租子去哪兒了！我孃的命去哪兒了！”
雪知白力氣大，死死拽著不放：
“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
兩人在門口扭成一團。
“等等。”
雪見微的聲音不大，溫溫軟軟的，卻讓江天硬生生停下腳步。
他回頭，眼眶通紅：
“大小姐，他騙了我們這麼多年！我娘就是因為——”
“我知道。”雪見微打斷他，語氣依舊溫柔，“但你這樣衝過去，能做什麼？打他一頓？然後呢？”
江天噎住了。
雪見微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堅定：
“明天早上，把所有人都叫過來。他陳亮做的事，我雪家不背這個鍋。”
江天愣了愣。
然後，他慢慢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朝雪見微重重抱拳：
“是。”
江天走後，雪見微重新坐回椅子上。
雪知白湊過來，小聲問：
“阿姊，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雪見微搖搖頭：
“沒事，就是累了。”
雪知白立刻道：
“那你快歇著！我守著，誰都不許進來！”
他說著，就往門口一站，雙手抱臂，一副門神架勢。
雪見微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也不強撐，喝過葯後，就躺床上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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