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那一聲哭喊，撕心裂肺，像把小刀子，直直紮進每個人的心窩裡。
雪見微站在門口，透過半開的門縫往裡看。
江小蝶死死盯著眼前的哥哥，眼淚糊了滿臉，卻不敢眨眼，彷彿怕一眨眼，哥哥就會消失不見。
“哥……哥……哥……”
她一聲接一聲地喊著，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破碎。
江天那個高大的漢子，此刻蹲在妹妹麵前，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他笨拙地拍著妹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我在。”他的聲音沙啞，卻一遍遍重複，“我在這裡……哥在這裡……不用怕了，哥來了……”
江小蝶撲進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那哭聲，聽得人心裡發酸。
雲舒在雪見微身後，悄悄抹了抹眼角。
雪知白攥緊了拳頭，指節嘎嘣作響。他盯著遠處被押著的陳偉，眼神裡寫滿了“等會兒有你好看”。
雪見微靜靜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嘖。
陳亮一家，可真不是東西。
雪家待他們不薄——老夫人念舊情，讓他們一家來莊子上，給的工錢比別處高，分的田地比別處好，逢年過節還有賞賜。
結果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
餵飽了肚子，養肥了膽子，就開始把雪家的莊子當自己家了。
雪見微聽著聲音，邁步上了台階。
身後，一眾人連忙跟上。
陳亮跟在後麵，臉色慘白，像條被撈上岸的魚，張著嘴喘氣。
他身邊圍著他的婆娘和幾個兒女，一個個哭天搶地，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裡死了人。
看見雪見微轉向自己，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大、大小姐……”
雪見微看著他。
那目光，溫溫柔柔的，卻讓陳亮心裡直打鼓。
這大小姐看著弱不禁風，說話也有氣無力的，可被她這麼一看，他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知大小姐今天來此……”他試探著開口，“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雪見微彎了彎唇角：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陳亮一愣。
雪見微已經轉向雲一：
“雲一，把陳亮一家關進柴房。”
雲一抱拳：“是。”
陳亮臉色驟變：
“大小姐！這、這是做什麼？小的做錯了什麼？”
雪見微沒理他。
雲一一揮手，幾個護衛上前，就要押人。
陳亮的婆娘尖叫起來：
“你們憑什麼抓人？我們可是老夫人的人！老夫人看著我們當家的長大的！你們不能這樣！”
陳亮的幾個兒女也跟著嚷嚷：
“對！不能抓人！”
“我們找老夫人告狀去！”
場麵頓時亂成一團。
雪見微看著他們，忽然開口：
“祖母如果知道你們仗著雪家的勢力幹了什麼，隻怕第一個不放過你們吧。”
聲音不大，溫溫軟軟的。
但陳亮一家的叫嚷聲，瞬間安靜了。
陳亮臉色煞白，嘴唇哆嗦：
“大、大小姐，您這話從何說起……小的們一直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雪見微看著他，依舊溫聲細語，“雪家這些年行事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人。倒是讓你們狂起來了。”
陳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雪見微收回目光：
“帶走。”
雲一上前，一把按住陳亮的肩膀。
陳亮終於慌了，拚命掙紮：
“冤枉！大小姐，小的冤枉啊！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不能這麼對小的……”
他的婆娘也跟著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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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老天爺不開眼啊——我們伺候了老夫人一輩子，到頭來落得這個下場——”
陳亮的幾個兒女也跟著哭爹喊娘。
院子裡頓時一片鬼哭狼嚎。
雪知白被吵得腦仁疼。
他大步上前。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陳亮臉上。
那聲音清脆響亮，直接把陳亮的哭喊聲扇回了嗓子眼裡。
陳亮捂著臉，整個人懵了。
雪知白收回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學不會老實，可以把嘴縫上。”
全場安靜了。
陳亮的婆娘張著嘴，聲音卡在喉嚨裡，不敢再嚎。
陳亮的幾個兒女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雲一趁勢押著陳亮往柴房走。
這次，沒人敢掙紮了。
陳亮低著頭，被拖著往前走，背影灰溜溜的，像條喪家之犬。
其他護衛押著陳家的女眷和孩子跟上。
那幾個剛才還哭天搶地的女人，此刻一個個低著頭，老老實實往前走，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隻剩下雨聲，嘩嘩啦啦，像是老天在沖刷什麼。
雪見微站在廊下，看著那雨。
江天扶著妹妹從屋裡出來，看見廊下站著的雪見微，江天腳步一頓。
然後，他拉著妹妹，直直走過去。
“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大小姐！”江天擡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多謝大小姐救命之恩！”
他說著，就要磕頭。
江小蝶也跟著往下拜，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雪見微連忙道：
“快起來，地上涼。”
江天不動，執拗地跪著。
雪見微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還在發抖的小姑娘。
她想了想，沒再勸他起來，而是微微彎下腰，對江小蝶溫聲道：
“小姑娘，你有一個好哥哥。”
江小蝶愣愣地擡頭，淚痕還掛在臉上。
雪見微朝她笑了笑，目光柔軟得像春天的陽光：
“他為了你，在雨裡守了三天，跟那麼多人吵架，還說要爬到京城去告狀。阿姊聽了，都羨慕你有這樣的哥哥呢。”
江小蝶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轉頭看向哥哥，那目光裡有依賴，有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江天被她看得眼眶又紅了，卻還是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雪見微直起身，朝旁邊的雲舒使了個眼色。
雲舒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挽住江小蝶的手臂：
“小蝶妹妹，我要去給小姐做糕點，你來幫我好不好？”
江小蝶愣了愣，下意識看向哥哥。
江天朝她點點頭。
江小蝶這纔跟著雲舒站起來，被拉著往廚房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哥哥一眼。
江天朝她揮揮手。
她這才放心地跟著雲舒走了。
雪見微看著那小姑孃的背影，唇角彎了彎。
哭出來就好了。
能被人帶著去做別的事，就更好了。
江天自然明白小姐的意圖，他轉過頭，對著雪見微，重重磕下頭去。
“咚。”
額頭磕在濕漉漉的青石闆上，聲音悶悶的。
雪見微一愣。
江天擡起頭，額頭上已經沾了泥水，眼眶紅得厲害，但目光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大小姐，從今往後，江天這條命就是您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任憑大小姐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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