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一抱拳:“是!”
他一揮手,身後四個同樣精幹的護衛立刻跟上。
陳亮猛地擡頭:
“不、不行!”
他踉蹌著撲到後院門口,張開雙臂攔住去路:
“大小姐!不能搜啊!這是……這是老夫人的恩典!這一家老小都住在這兒,您這一搜,讓他們以後怎麼做人?”
雪見微看著他。
目光平靜,語氣溫軟:
“陳管事,讓開。”
陳亮搖頭,臉上的肉都在抖:
“大小姐,您聽小的說……小的伺候老夫人一輩子,小的娘伺候了老夫人一輩子……您看在老夫人的麵上……”
雪見微沒說話。
她朝他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陳亮下意識往後退。
退一步。
兩步。
三步——
“哎喲!”
他腳後跟絆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後仰去,“砰”地摔在地上,四仰八叉,像隻翻過來的烏龜。
那大肚子顫顫巍巍地抖了抖。
雪見微站在門檻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沒有伸手扶的意思。
“陳管事,”她依舊溫聲細語,“你這麼激動,是怕搜出什麼來嗎?”
陳亮躺在地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
“沒、沒有……小的就是……”
“就是什麼?”
陳亮說不出話來。
雪見微沒再看他,側身讓開:
“雲一,搜。”
雲一帶著人,從他身上跨過去,直奔後院。
“砰——!”
第一聲踹門響起。
陳亮渾身一抖。
“砰——!”
第二聲。
他又一抖。
“砰——!砰——!砰——!”
一扇接一扇的門被踹開,像一道道驚雷劈在陳亮心上。
他癱坐在地上,每一聲踹門,心就跟著跳一下。
跳一下,臉色就白一分。
跳兩下,額頭汗就多一層。
跳三下,整個人都快縮成一團了。
雪知白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嘖嘖”兩聲:
“陳管事,你這心砰砰砰的,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吧?”
陳亮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雪知白蹲下來,一臉“我很關心你”的表情:
“你說你,要是心裡沒鬼,幹嘛這麼怕?要是心裡有鬼,幹嘛不早點藏好?”
陳亮眼淚都快下來了。
雲一帶著人,一進後院就直奔正房。
這莊子是兩進的院子,前院是辦事待客的地方,後院是陳亮一家老小的住處。說是“住處”,其實比一般莊戶人家的正屋還氣派。
青磚灰瓦,門窗簇新,一看就是這些年沒少修繕。
雲一擡腳,“砰”地踹開正房的門。
屋裡傳來女人的尖叫聲:
“啊——!你們幹什麼!”
雲一不理,帶著人往裡闖。
廂房。
耳房。
柴房。
一間一間踹過去。
踹到東廂房時,他忽然聽見裡頭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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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老鼠那種窸窸窣窣,是人。
雲一擡手,示意身後的人安靜。
他側耳聽了聽——
裡頭傳來壓抑的嗚咽聲,像是什麼東西被堵住了嘴。
雲一眼神一凜。
他順手抄起門邊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朝身後幾個兄弟使了個眼色。
幾人立刻散開,堵住門口和窗戶。
雲一深吸一口氣,擡腳——
“砰!”
門被踹開。
他拎著棍子,一馬當先沖了進去。
“都別動!”
雲一踹開門的時候,屋裡的畫麵像一幅荒誕又刺眼的醜畫。
靠牆的床上,一個肥碩的男子正半躺著,身上隻穿了條褻褲,白花花的肚子堆成一座小山,隨著他的呼吸一顫一顫。那張臉上堆著猥瑣的笑,眼睛眯成一條縫,活像一隻饜足的老鼠。
陳偉。
陳亮的好大兒。
而在屋子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頭髮散亂的女子。
江小蝶。
她縮在牆角,渾身發抖,手裡攥著一塊鋒利的瓷片——旁邊是一個被打碎的花盆,碎片散落一地。那瓷片抵在自己脖子上,已經有血滲出來,順著脖頸流下,染紅了衣領。
她的臉上全是淚,眼睛卻瞪得大大的,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幼獸。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死在這裡。”她的聲音沙啞,卻透著決絕。
陳偉眯著眼,慢悠悠地從床上坐起來。
那堆白花花的肉晃了晃。
“死?”他嗤笑一聲,“你覺得這樣能威脅到我?”
他站起身,朝她走去。
一步。
兩步。
江小蝶的手在抖,瓷片又往脖子裡抵了抵,血珠滾落。
陳偉笑得更加猥瑣:
“你死了正好,死了就沒人告狀了。老子就說你自己想不開,關我什麼事?”
他伸手,要去抓她的手腕——
就在這時,門被踹開了。
陳偉猛地回頭,看見幾個陌生人衝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你們是什麼人?不知道這是——”
話沒說完。
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已經掄了過來。
“砰!”
悶響。
陳偉那肥碩的身子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倒下去,像一座坍塌的肉山。
白花花的肚子顫了顫,不動了。
雲一收回棍子,麵無表情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手裡的棍子,確認沒斷,滿意地點點頭。
“按住了。”
身後幾個護衛一擁而上,把昏迷的陳偉死死按在地上。
陳偉的臉被壓得變了形,嘴巴張著,口水流了一地。
門口,江天跌跌撞撞衝進來。
他一眼就看見了縮在牆角的妹妹。
那個畫麵,讓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定在原地。
然後,他衝過去,脫下自己的外衣,手忙腳亂地裹在妹妹身上。
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江小蝶渾身還在抖,手裡的瓷片攥得死緊,指節泛白,不肯鬆開。
江天蹲在她麵前,看著她脖子上那道血痕,眼眶瞬間通紅。
他想說什麼。
想問她疼不疼,想問她害不害怕,想說“哥來了,沒事了”,想說“對不起,哥來晚了”。
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隻是伸手,輕輕握住妹妹的手,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江小蝶的手指僵硬得像石頭。
掰開第一根,她沒動。
掰開第二根,她抖了一下。
掰開第三根,她忽然“哇”地一聲哭出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像把這幾天的恐懼、絕望、委屈全倒出來。
瓷片“啪嗒”掉在地上。
江天一把抱住她,緊緊抱住。
眼淚終於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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