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雪見微也問過自己娘親，“您當年剛嫁過來的時候，也會管家嗎？”
蘇婉柔笑了笑：
“不會。你外祖母也像娘教你一樣，一點點教的。”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有些悠遠：
“那時候你外祖母說，‘婉柔啊，嫁了人，不能光靠夫家。自己有本事，走到哪兒都不怕。’”
雪見微聽著，心裡暖暖的。
原來，這份“為女兒考慮”的心意，是代代相傳的。
雪見微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熱。
她想起自己上輩子。
那個加班到猝死的晚上，沒有家人等著她回家，沒有人為她擔心，更沒有人為她規劃未來。
而現在——
母親在教她管家，父親在朝堂上頂著壓力，弟弟每天都來陪她。
這些瑣碎的、平凡的、甚至有些嘮叨的日常，卻是她兩輩子加起來，從未體驗過的幸福。
“娘，您真好。”
蘇婉柔摟著她，輕輕拍了拍：
“傻孩子。”
……
回歸正題。
雪見微聽在母親這麼詳細的講解後，感覺豁然開朗。
練練誇母親講的好，哄的蘇婉柔快合不攏嘴了。
不過，蘇婉柔還是正了正臉色，又拿出了一踏賬本。
“這是咱們家三處莊子的賬本。”她指著桌上厚厚一摞，“你拿回去看看。”
雪見微看著那摞賬本，嚥了口唾沫：
“娘，這……也太多了吧？”
蘇婉柔笑了：
“多什麼多？才三處。等你把這些看完了，娘再給你幾處鋪子的。”
雪見微：“……”
娘，您這是要把我培養成賬房先生嗎？
她抱起那摞賬本，感覺沉甸甸的——不僅是重量，更是母親的心意。
“娘放心，女兒一定好好看。”
蘇婉柔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眼裡滿是欣慰：
“去吧，累了就歇，別熬壞了眼睛。”
雪見微點點頭，抱著賬本往回走。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娘，女兒這輩子，從來沒感受過這麼多愛。”
蘇婉柔愣了愣。
雪見微沖她笑了笑，那笑容柔軟，卻帶著讓人心疼的懂事：
“所以女兒會好好學，好好活，不讓娘失望。”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
蘇婉柔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眼眶忽然有些濕。
這孩子……
回到微雨軒後，雪見微就一直臥在書案前看賬本。
期間雪知白來過，想往常一樣，每到李記新出的點心時，都會買來讓阿姊嘗嘗。
看到雪見微在看賬本，也沒看口打擾，隻是坐在一旁默默陪著她。
沒一會兒，沉不住性子的雪知白就開口詢問姐姐：
“阿姊，我想去書院找陳允之玩，可以嗎？”
這是之前她們約定好的，如果雪知白要出去，一定要告訴自己或者娘都行。
現在看來他已經形成了一個習慣了，不錯不錯。
雪見微聽了擡起頭，笑著說：
“當然可以去啦，但幾點回來？去哪兒？還有誰一起呢？”
雪知白老老實實答：
“下午去，晚飯前回來。就在書院，和陳允之，還有幾個同窗。”
雪見微點點頭：
“好，去吧。要注意安全，記得早點回來。”
雪知白應了一聲，又坐了一會兒，才蹦蹦跳跳地跑了。
雲舒看著他的背影，感慨道：
“二少爺現在出門都會報備了，小姐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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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見微笑著搖搖頭：
“不是教，是讓他知道，有人惦記著他。”
說完，就又低下頭繼續看賬本。
直到感覺背有點累了，伸了個懶腰，才發覺窗外，夜色已深，星子滿天。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聲音。
“小姐，”雲舒輕聲道，“該歇息了。”
雪見微點點頭，關上窗，走回床邊。
躺進柔軟的被褥，她望著帳頂，忽然想起母親白天說的話。
“這些技能，你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會。”
“萬一爹孃不在了，你至少要有活下去的本事。”
她閉上眼睛。
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上輩子，她一個人加班到深夜，一個人吃泡麵過生日，一個人在醫院的病床上籤下手術同意書。
而這輩子——
她有疼她的娘，有愛她的爹，有護她的弟弟。
每一天，都生活在愛裡。
原來，被愛的感覺，是這樣的。
原來，幸福的日子，是這樣的。
她彎起唇角，在花香和夜風中，沉沉睡去。
……
與此同時，雪府的書房裡，雪鴻煊還在燈下忙碌。
麵前的案上，堆滿了各種卷宗和賬冊。
他眉頭緊鎖，手指在一頁頁紙上遊走，時不時用筆勾畫幾下。
門被輕輕推開，蘇婉柔端著一盞參湯進來。
“老爺，歇會兒吧，都亥時了。”
雪鴻煊擡頭，接過參湯，喝了一口。
蘇婉柔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疲憊的麵容，心疼道：
“還是那江南春稅的事？”
雪鴻煊點點頭：
“有眉目了。”
蘇婉柔眼睛一亮：
“真的？”
雪鴻煊嘆了口氣：
“嗯。賬目上的漏洞，找到了幾處。但……”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
“背後的勢力，涉及太廣。從地方到京城，牽扯的人太多。想要查實，還需要更多證據。”
蘇婉柔沉默了。
她看著丈夫，看著他眼底的血絲，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心裡說不出的心疼。
“老爺，”她輕聲道，“不管怎樣，妾身都支援你。但你要答應妾身，別太累著自己。”
雪鴻煊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些：
“放心，我有分寸。”
蘇婉柔點點頭，起身：
“那妾身先回去了。老爺也早點歇息。”
雪鴻煊應了一聲。
門輕輕關上。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雪鴻煊低頭，繼續看那些卷宗。
燭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江南春稅的事，牽涉太廣。
他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但——
該查的，還是要查。
該做的，還是要做。
他合上一本卷宗，又翻開另一本。
夜色深沉，燈火如豆。
雪鴻煊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孤獨，卻又格外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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