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吃得差不多了，雪見微放下筷子，看向弟弟。
“知白。”
“嗯？”少年擡頭，嘴裡還含著半個包子。
雪見微斟酌著措辭，聲音溫軟：
“阿姊想跟你說個事。”
雪知白嚥下包子，認真看著她：
“什麼事？”
雪見微看著他，慢慢開口：
“昨天的事，阿姊很為你驕傲。你救了那個小女孩，特別勇敢，特別帥。”
雪知白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卻還要故作淡定：
“就、就順手……”
“但是，”雪見微話鋒一轉，“阿姊也想跟你說——下次遇到這樣的事，能不能稍微想一想再沖？”
雪知白愣了愣。
雪見微繼續道：
“阿姊不是不讓你救人。但你要保證，救人的時候，自己也要安全。萬一昨天那馬蹄踩到你，萬一你受傷更重……阿姊怎麼辦？娘怎麼辦？”
她看著弟弟，目光柔軟，卻認真：
“阿姊就你一個弟弟，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阿姊會很難過的。”
雪知白愣住了。
他看著姐姐，看著她眼底那淡淡的青影，看著她認真的表情。
忽然明白了什麼。
阿姊昨晚沒睡好。
是因為擔心他。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擡起頭，認真道：
“阿姊，我記住了。”
雪見微眨眨眼：“記住什麼？”
“記住……”他想了想，“下次救人之前，先想想。但——”
他頓了頓，又道：
“但如果真的來不及想，我還是會沖的。阿姊教過我，人命關天。”
雪見微看著他。
那雙眼睛乾淨、赤誠，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和認真。
她忽然笑了。
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那就沖之前，至少讓阿姊知道你在哪兒。”
雪知白愣了愣：“這怎麼知道？”
“簡單。”雪見微眨眨眼，“以後出門，隨時跟阿姊報備。去哪兒、幹什麼、什麼時候回來——都說一聲。”
雪知白：“……啊？”
“啊什麼啊，”雪見微笑眯眯的，“這樣阿姊就知道你在哪兒了。萬一真出了事，也好第一時間去找你。”
雪知白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好像……反駁不了。
最後，他悶悶地“哦”了一聲。
雪見微笑著又揉了揉他腦袋：
“乖。”
雪知白被她揉得耳根發紅，卻也沒躲開。
“小姐，二少爺該去書院了！”阿墨突然出聲。
本來在享受阿姊揉頭的雪知白聽到此話，眼睛帶刀似的看向阿墨。
好像在說：就你話多！
然後，一步三回頭的走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不想去書院。
……
春盡夏至。
轉眼間，春日的海棠謝了，夏日的荷花開了。院子裡的老槐樹從嫩綠變成深綠，知了開始在枝頭不知疲倦地聒噪。
卯時三刻，天剛矇矇亮。
微雨軒的院門“吱呀”一聲開啟，一道纖細的身影慢慢走出來。
雪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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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身月白的短褐，頭髮利落地挽了個髻，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卻已經開始了每天的“必修課”——鍛煉。
先慢慢走兩圈，活絡筋骨。
再做一些簡單的伸展動作——這是她根據上輩子的記憶琢磨出來的，什麼擴胸運動、體轉運動、弓步壓腿……一套組合拳下來，雖然動作不太標準，但也像模像樣。
最後，繞著院子慢跑三圈。
說是慢跑，其實也就比走路快那麼一點點。
雲舒站在廊下，看著小姐跑完一圈就開始喘，忍不住心疼：
“小姐，差不多了吧？天熱，別中暑了……”
雪見微擺擺手，繼續跑。
第二圈，喘得更厲害了。
第三圈，幾乎是挪著回來的。
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喘氣，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雲舒連忙遞上帕子和涼茶：
“小姐，您這又是何苦呢……”
雪見微接過帕子擦了擦汗，喝了口茶，緩過氣來，才笑道：
“你不懂，這叫……循序漸進。”
雲舒眨眨眼：“循序漸進？”
“就是每天進步一點點。”雪見微比了個小拇指尖的距離，“雖然現在隻能跑三圈，但堅持一年，說不定就能跑五圈了。”
雲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雪見微看著自己還有些發軟的雙腿，心裡卻清楚得很。
這副身子，和正常人比還差得遠。
但和剛穿來時那個“走兩步喘三下”的狀態比，已經好了太多。
至少現在，她能跑三圈了。
雖然這三圈，也就別人走一圈的距離。
但——
進步就是進步。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用完早膳，歇了一會兒，雪見微準時出現在正院的書房。
這是她每天的“第二節課”——跟母親學管家、看賬本。
蘇婉柔已經坐在書案後了，麵前擺著幾本賬冊，手裡端著茶盞，神態悠閑。
見女兒進來，她笑著招招手：
“微兒來了？過來坐。”
雪見微走過去，在母親身邊坐下，隨帶著接過雲舒遞來的賬本。
開始詢問自己昨天看賬本遇到的不懂的問題。
蘇婉柔看了一眼就知道，雪見微哪裡不懂了，就開始指出本質現象。
她講得很慢，很細，每一條都解釋得清清楚楚。
這是之前蘇婉柔給自己的一個練手的鋪子，賺了虧了都算自己的。
為了讓這個鋪子不虧，剛開始那幾天，天天看到掌燈時分，眼睛都看紅了，也不肯歇。
蘇婉柔知道了，覺得自己不顧惜身子，便找自己談話。
蘇婉柔看著她，目光溫柔又複雜。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
“微兒，娘不是讓你以身體為代價學會這些，所以不用急於一時。”
雪見微眨眨眼。
蘇婉柔嘆了口氣，語氣認真起來：
“娘和你爹，總有老的一天。萬一哪天我們不在了，你沒有靠山，總要有個活下去的本事。這些鋪子，這些賬目，就是你的底氣。”
“所以，這些你可以不用，但是不能不會，知道嗎？”
雪見微愣住了。
她看著母親溫柔卻認真的眼神，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這番話，不是一個古代貴婦會隨便說的。
但蘇婉柔說了。
因為她真的在為女兒的未來考慮。
雪見微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然後擡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娘放心，女兒一定好好學。”
蘇婉柔看著她，眼眶也微微泛紅，卻笑著點頭：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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