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見微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帳頂。
淡青色的帳子,綉著蘭草,不是她熟悉的紋樣。
她愣了愣,然後感覺到手被什麼握著,緊緊的,有些發疼。
低頭一看——
雪知白趴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
陽光從窗欞灑進來,照在他身上。他的髮髻有些亂了,衣袍也皺巴巴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雪見微心裡一軟。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
他猛地擡頭,看見姐姐睜著眼看自己,愣了一秒,然後眼眶瞬間又紅了:
“阿姊!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雪見微看著他那一臉又哭又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醒了醒了,別哭。”
“我沒哭!”雪知白下意識反駁,卻忘了自己臉上還掛著淚痕。
雪見微沒戳穿他,隻是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雪知白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然後開始絮叨:
“阿姊你嚇死我了!你突然就倒了!怎麼叫都叫不醒!大夫說你身子太弱,不能勞累不能動氣不能餓著不能凍著——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不許再管我!我自己能處理!”
他說得又快又急,眼眶紅紅的,卻還要強撐著裝兇。
雪見微聽著,心裡又軟又暖。
這孩子,明明是擔心她,嘴上卻還要逞強。
她正要開口,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醒了?”
雪見微轉頭,這才發現屋裡還有一個人——
顏澈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正看著她。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分明透著關切。
雪見微愣了愣:“顏公子……你怎麼也在?”
顏澈看著她,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雪小姐這話問得,好像我不該在似的。”
語氣淡淡的,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雪見微眨眨眼,不明所以。
顏澈繼續道:
“發生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讓人叫我?”
雪見微:“……啊?”
“方纔那場麵,雪小姐一個人站出去,對著那麼多人。”顏澈看著她,眉頭微皺,“若我在場,至少能幫你擋一擋。就算擋不了,也能護著你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雪小姐就這麼見外?遇到事,都不想著叫我一聲?”
雪見微看著他。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不悅,眉頭微蹙,嘴唇抿著——分明是在生氣,卻又剋製著不發作。那雙溫潤的眸子裡,有心疼,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
像隻被冷落的大型犬。
雪見微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一個兩個都來她麵前裝委屈?
她確實沒想到叫他。
那時候情況緊急,她滿腦子隻想著趕緊阻止衝突,哪顧得上想別的?
而且,她和他……好像也沒熟到“遇事就叫人”的地步吧?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被他這副“滿臉不開心”的表情逗得有點想笑。
“顏公子,”她斟酌著措辭,“當時情況緊急,我……我沒顧上。”
顏澈看著她,不說話。
雪見微連忙補充:“再說,您今日是主家,那麼多賓客要應酬,我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顏澈打斷她,語氣依舊淡淡的,卻透著一絲認真,“雪小姐若把我當朋友,有事就該叫我。”
朋友?
雪見微眨眨眼。
他們是朋友嗎?
好像……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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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一路走來,他幫了她不少。
他走到床邊看著她,認真道:
“在下不怕麻煩。”
雪見微心頭一暖。
她點點頭:“好,下次一定。”
她又眨眨眼,語氣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不過顏公子,您這滿臉不開心的樣子,看著怪嚇人的。能不能笑一個?”
顏澈:“…………”
他看著她那張還帶著蒼白、卻努力逗他笑的俏臉,那點不滿忽然就散了。
顏澈剛要回話,旁邊又傳來一聲輕哼。
兩人同時轉頭。
雪知白正瞪著顏澈,一臉“你怎麼還不走”的表情。
但目光掃過他還握著姐姐手的那隻手時,又閃過一絲微妙的警惕。
雪見微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又寵溺: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都別站著了。我沒事,真的沒事。就是身子不爭氣,躺一躺就好。”
雪知白小聲嘟囔:“那你好好躺著,不許亂動。”
顏澈也點頭:“雪小姐好生歇息,晚些我再來看你。”
雪見微一一應下。
兩人這才離開——雪知白是被陳允之拉走的,顏澈是被小廝叫走的。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窗外,陽光正好。
屋裡,暖意融融。
雪見微躺在床上,看著帳頂,忽然笑了。
她忽然覺得,雖然暈倒了,
但好像……
被人在乎的感覺,還挺好的。
她正想著,房門忽然被敲響。
“咚咚咚。”三聲,輕輕的,很有禮貌。
雪見微愣了愣。
這個時候,誰會來?不應該都在宴會上吃飯嗎?
“請進。”她撐著坐起來,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襟。
門推開了。
進來的那個人,讓雪見微眼中的詫異幾乎掩飾不住——
蘇月璃。
她端著一個青瓷葯碗,碗裡盛著深褐色的湯汁,熱氣裊裊。身後跟著她的丫鬟,手裡捧著個食盒。
“雪姐姐。”蘇月璃進門,目光落在她臉上,打量了一瞬,微微鬆了口氣,“氣色比方纔好些了。”
雪見微眨眨眼,心裡的詫異更濃了。
她和蘇月璃……好像沒那麼熟吧?
剛纔在後花園,她還當著眾人的麵,不動聲色地擋了蘇月璃一句。換做旁人,這會兒不記恨就不錯了,還主動來送葯?
蘇月璃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淺淺一笑,解釋道:
“雪二公子方纔出去時,正好遇見葯煎好。他好像有急事兒,便托我端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他說……怕雪姐姐醒了沒藥喝。”
雪見微心裡一暖。
這孩子,自己都跑出去了,還惦記著葯。
雲舒連忙上前接過葯碗,小心地端到床邊。
“小姐,趁熱喝。”她說著,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摸出個小布袋,開啟,裡頭是一顆顆金黃色的蜜餞,“給您備著呢。”
雪見微看著那袋蜜餞,忍不住笑了:
“雲舒,你怎麼還隨身帶著這個?”
雲舒理所當然道:“小姐喝葯怕苦,這是江南時就養成的習慣。奴婢當然要帶著!”
她說著,把蜜餞往雪見微手裡一塞:“喝完葯吃一顆,就不苦了。”
雪見微失笑。
這丫頭,真是把她當小孩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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