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璃剛走出沒多遠,就聽見後花園傳來的驚呼聲。
她回頭,看見陳允之像被狗攆似的狂奔而過,嘴裡喊著“大夫!大夫在哪兒”。
她腳步一頓。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身邊的丫鬟。
丫鬟踮腳看了看:“好像是……雪家小姐暈倒了!”
蘇月璃臉色微變。
她想起剛才那個從人群中走出來的身影——溫溫柔柔的,說話卻句句在理,連蕭景煜都拿她沒辦法。
那樣的人,怎麼會突然暈倒?
她沒有多想,提起裙擺就往回走。
“姑娘!”丫鬟連忙跟上,“您去哪兒?”
“去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
……
雪知白小心翼翼地把姐姐放在客房的床上。
他守在床邊,握著姐姐的手,泛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怎麼捂都捂不熱。
“怎麼還不醒……”他小聲嘟囔,聲音發顫,“大夫呢?大夫怎麼還不來?”
跟來的蘇月璃看到這一幕,慢慢地走上前。
“雪二公子,雪姐姐怎麼了?”
雪知白擡頭看她,眼眶裡淚花打轉,聲音沙啞:
“我阿姊……我阿姊暈倒了……都是因為我……都怪我……”
蘇月璃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一軟。
她沒再多問,隻是從袖中掏出帕子,遞給雪知白:
“別急,大夫應該馬上就來了。你先給雪姐姐擦擦汗。”
雪知白愣愣地接過帕子,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蘇月璃嘆了口氣,接過帕子,輕輕幫雪見微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動作溫柔,神情專註。
雪知白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麼觸不可及?
但他現在顧不上想這些。
他隻是緊緊握著姐姐的手,一遍遍在心裡祈禱:
阿姊,你一定要醒過來。
一定要。
……
不一會兒,陳允之拽著一個白鬍子老頭衝進來:“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老頭被他拽得氣喘籲籲,卻還是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搭上雪見微的脈搏。
雪知白緊張地盯著他的臉,大氣都不敢出。
老頭閉眼診了片刻,睜開眼,慢悠悠開口:
“雪小姐這身子骨,比紙糊的強不了多少。平日裡要靜養,不能勞累,不能動氣,不能餓著,不能凍著——總之,什麼都得小心。”
他捋著鬍子,一臉“你們怎麼把病人放出來亂跑”的表情:
“今日這是運氣好,隻是暈倒。下次再這樣折騰,可就不是暈倒這麼簡單了。”
雪知白站在床邊,臉都白了。
“大夫,我阿姊她……”
“好好養著,按時吃藥,多吃些滋補的,慢慢能養回來。”大夫收起藥箱,“但切忌再勞累動氣,記住了?”
他說著,走到桌邊開方子。
雪知白跟過去,盯著他寫,一臉“你敢亂開我就跟你急”的表情。
老頭被他盯得手抖,寫完方子連忙交給小廝,又囑咐了幾句“按時服藥”“飲食清淡”“切忌勞累”之類的,便匆匆離開了。
蘇月璃站在旁邊,聽完大夫的話,輕輕鬆了口氣。
她走到床邊,看了看雪見微蒼白的臉,又看了看雪知白那雙紅得像兔子的眼睛,溫聲道:
“雪二公子別太擔心,大夫說了沒事,好好養著就行。”
雪知白擡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蘇月璃又道:“我去讓人熬點參湯來,等她醒了喝。”
說完,她轉身出去吩咐丫鬟。
雪知白拚命點頭。
大夫又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雪知白在床邊坐下,看著姐姐蒼白的臉,眼眶又紅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姐姐的手。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一點溫度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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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得更緊了些,想把自己的溫度渡給她。
“阿姊……”他聲音啞啞的,“你快點醒……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
訊息很快傳到前院。
顏家的小廝一路小跑,找到正在陪客的顏老夫人和顏澈,壓低聲音稟報了後花園發生的事。
顏老夫人臉色微變:“雪家那位小姐暈倒了?”
“是。”小廝點頭,“大夫說體虛勞累動氣所緻,需要靜養。”
顏老夫人站起身:“我去看看。”
顏澈也站了起來,眉頭微皺。
老夫人驚訝看了他一眼:“走去看看吧!”
顏澈腳步頓了頓,知道自己反應過大,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好。”
老夫人帶著顏澈匆匆往後院去了。
顏澈走的飛快,麵露擔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手串。
那個在馬車上還眼睛亮晶晶盯著手串看的姑娘,現在就暈倒了?
他想起她下車時蒼白的臉色,想起她說話時溫軟卻有力的語氣。
那時她就已經不舒服了吧?
卻還是撐著來處理弟弟的事。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情緒。
……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顏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快步進來,身後跟著一臉凝重的顏澈。
顏老夫人推門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雪知白像隻護食的大型犬,守在床邊,握著姐姐的手,眼睛紅紅的,誰進來都先瞪一眼。
老夫人心裡一軟。
她走過去,溫聲道:“雪二公子。”
雪知白擡頭,看見是她,愣了愣,連忙起身行禮:“老夫人。”
“不必多禮。”老夫人按住他,走到床邊看了看雪見微,又看了看他,“大夫怎麼說?”
雪知白老老實實把大夫的話複述了一遍。
老夫人聽完,嘆了口氣:“這孩子……也是個心善的。方纔的事,我聽說了。她是為了護著你,才撐著趕過來,又撐著出頭。結果一放鬆,身子就撐不住了。”
雪知白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姐姐的手,指節泛白。
老夫人看著他這副模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別太自責。你是她弟弟,她護著你是應該的。但你也要記住,她護你,你也要護她——不是用拳頭,是用這裡。”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雪知白愣了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老夫人又道:“今日招待不週,讓你姐姐受累了。改日你們若得空,常來顏府坐坐,陪我這老婆子說說話。”
雪知白愣住,隨即眼眶更紅了。
老夫人這是……在給他台階下,也是在給雪家撐腰。
“多謝老夫人。”他深深行了一禮。
老夫人點了點頭,又看了雪見微一眼,才扶著丫鬟的手起身:
“前頭還有賓客,我得回去應酬。澈兒,你在這兒照看著,有事隨時讓人通報。”
顏澈應了一聲。
老夫人這才帶著丫鬟離開——前院還有滿堂賓客,她得回去主持大局。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顏澈走到床邊,看著雪見微蒼白的麵容,眉頭微微皺起。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方纔那場麵,雪二公子可看清了?”
雪知白一愣,擡頭看他。
顏澈目光依舊落在雪見微臉上,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你姐姐今日站出來,是為了護你。她一個人,頂著那麼多人的目光,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裡怕不怕,我不知道。但她說完之後,站都站不穩,直接暈倒。”
他轉頭,看向雪知白: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雪二公子可還記得,要怎麼做?”
雪知白被他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卻沒法反駁。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我……我記得了。”
顏澈沒再說什麼,隻是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兩人一左一右,守在床邊。
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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