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循聲望去。
也是這一聲，讓場中的雪知白渾身一僵。
他猛地轉頭，看見姐姐站在人群前麵。
雪見微沒有再和蕭景鈺說話，而是扭頭看向雪知白。
“知白。”雪見微喚了一聲，這次語氣更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過來。”
雪知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對上姐姐目光的那一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鬆開拳頭，慢慢朝她走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對姐弟身上——弟弟灰頭土臉，滿身狼狽；姐姐溫溫柔柔，像什麼都沒發生。
雪知白走到姐姐麵前，低著頭，不說話。
雪見微看著他。
臉上沾了灰，衣袍皺巴巴的，袖口還有泥。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像隻做錯事的大型犬，等著挨訓。
她嘆了口氣。
伸手，從袖中掏出帕子，輕輕擦了擦他臉上的灰。
動作很輕，很柔，像小時候哄他那樣。
雪知白渾身一僵，隨即，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阿姊……”
“嗯。”
“我……”
“回去再說。”雪見微收起帕子，聲音依舊溫軟，“現在，先站阿姊身後。”
雪知白乖乖站到她身後。
全場安靜。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有驚訝的，有好奇的，有若有所思的，還有……隱隱約約的羨慕。
“她居然……就這麼把弟弟叫回去了？”
“那弟弟剛才還兇得跟什麼似的，她一句話就乖了？”
“雪家小公子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你看她擦臉那個動作，好溫柔啊……”
“要是我姐姐也這麼溫柔就好了……”
……
竊竊私語聲中，雪見微擡起頭，看向場中剩下的那些人。
目光平靜，溫溫柔柔的，卻讓人莫名不敢對視。
然後，她轉頭看向蕭景煜，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方纔大家都看見了，是那位公子先出口傷人，罵我弟弟。我弟弟才一時衝動，上前理論。”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溫軟，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
“至於落水——那是意外。那麼多人擠在一起，推推搡搡的，誰失手推的都不知道。蕭世子一上來就指責我弟弟的教養，是不是……有點太過？”
全場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說話溫溫柔柔卻句句帶刺的少女。
蕭景煜也看著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忽然輕輕笑了笑。
“你是雪見微？”
雪見微心頭微動
“是。”她坦然點頭。
蕭景煜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意外，是審視，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東西。
他沒再說話。
旁邊，蘇月璃開口了：“雪姐姐，知白他……”
“月璃姑娘，”雪見微轉向她，笑容依舊溫柔，“方纔我弟弟一直看著你，是因為他之前和我說，月璃姑娘待人溫柔，他想過去打個招呼，又怕唐突。你瞧，他就是這麼個瞻前顧後的性子，哪來的‘心思不純’？”
她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寵溺，像是姐姐在吐槽自家不爭氣的弟弟。
雪知白在旁邊愣住了。
他什麼時候說過這些話？
但阿姊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他都差點信了。
蘇月璃也被這軟綿綿的話堵得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雪見微又轉向那個濕漉漉的王世軒：
“這位公子，今日之事，是我弟弟衝動，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她斂衽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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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軒愣住，下意識看向蕭景煜。
蕭景煜沒說話。
雪見微直起身，繼續道：
“不過公子方纔那些話——‘不配’什麼的——也確實傷人。我弟弟年紀小，臉皮薄，聽不得這些。公子大人大量，就別和他計較了，好不好？”
這話說得又軟又甜，像是哄小孩。
但意思很明白：你也有錯，別揪著不放。
王世軒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麼可反駁的。
剛才確實打的有來有回，而且人家姐姐都行禮道歉了，他還想怎樣？
全場氣氛微妙起來。
蕭景煜看了雪見微一眼，忽然開口：
“既然雪小姐都這麼說了，那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他說完，轉身就走。
王世軒愣了一秒，連忙跟上。
其他人也漸漸散去。
蘇月璃看了雪見微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隻是福了福身，帶著小姐妹走了。
後花園重新安靜下來。
雪見微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總算……
她剛想轉身對雪知白說點什麼，忽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腦袋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斷了。
糟糕——
早上起得太急，沒吃多少東西。
馬車上顛簸得噁心，也沒顧上喝口水。
剛才一路小跑過來，心跳還沒平復。
再加上看見弟弟被欺負，那股又急又氣的情緒直衝腦門——
三重debuff疊加，她這副破身體，終於扛不住了。
“阿姊？”雪知白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阿姊你怎麼了？”
她想說“沒事”，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
最後看見的，是雪知白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
然後，她往後倒了下去。
“阿姊——！”
雪知白的吼聲幾乎要掀翻後花園的假山。
他一把接住姐姐，整個人都在發抖。
懷裡的姐姐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緊閉，軟得像一團棉花。
“阿姊！阿姊你醒醒！你別嚇我！”他聲音都變了調，眼眶瞬間紅了，“來人！快來人！”
陳允之從旁邊衝過來，看見這一幕也嚇傻了：“這、這是怎麼了？”
“快叫大夫！”雪知白朝他吼，“快去叫大夫！”
陳允之拔腿就跑。
周圍的丫鬟婆子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圍上來：
“這是怎麼了？”
“快！快把人扶到屋裡去！”
“別圍著！散開散開，讓空氣流通！”
一陣兵荒馬亂。
雪知白抱著姐姐，不肯鬆手。
有婆子想幫忙，被他一眼瞪回去：“我自己來！”
他扭過身體背起姐姐——雖然自己也才十四歲，背得有些吃力，但愣是不讓別人碰。
旁邊的小廝連忙引路：“這邊這邊！最近的客院往這邊走！”
雪知白抱著姐姐，腳步踉蹌卻飛快地跟上去。
周圍還沒走遠的賓客紛紛圍過來，驚呼聲此起彼伏：
“天哪！雪家小姐暈倒了！”
“快讓開！讓開！通風！”
“怎麼回事？剛纔不是還好好的嗎？”
有婆子連忙去通報主家，有丫鬟遞來帕子，有人喊著“掐人中”……
場麵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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