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府的後花園佔地極廣，亭台樓閣，假山池塘，一步一景。此刻園中三三兩兩聚著些賓客，或賞花，或閑談，一派祥和。
雪見微站在入口處，目光快速掃過前麵的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假山旁的那片空地上——
那裡，一群人圍成一圈，中間傳來推搡和叫罵聲。
雪見微一眼就看見了雪知白。
他正和一個錦衣少年扭在一起，臉漲得通紅，嘴裡喊著什麼。陳允之在旁邊拚命拉他，卻拉不開。周圍站著十幾個人，有看熱鬧的，有驚呼的，有喊著“別打了”卻不敢上前的。
雪見微心往下沉。
她粗喘著氣快步往那邊跑。
雲舒一臉著急：“小姐！你不能跑！你的身子可不能跑，小姐！”
雲舒追了過去。
穿過人群時，有人注意到了她。
先是幾個站在外圍的小姐，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然後——
愣住了。
“那是誰？”
“好生麵善……沒見過啊……”
竊竊私語聲響起。
陽光從她身後照來，在她周身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藕荷色的衣裙在春風裡輕輕拂動，軟煙羅的大袖衫輕薄如霧，隨著她的步伐，衣袂翩躚。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那是多年病弱留下的痕跡。但此刻，那蒼白反而襯得她眉眼愈發清麗，像一株剛剛綻放的白玉蘭，帶著晨露的晶瑩，又透著幾分不經風霜的脆弱。
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後——
移不開了。
“這……這是誰家的小姐？”
“好漂亮……”
驚嘆聲此起彼伏，像石子投入湖麵，一圈圈擴散開來。
一個穿著鵝黃衣衫的小姐拉著同伴的袖子，眼睛都直了：“你看見了嗎？她長得……長得好像畫裡的人！”
同伴拚命點頭：“是啊是啊！你看她那個麵板，白得發光！還有那個眉眼，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另一個穿緋色衣裙的姑娘忍不住往前湊了湊，仔細打量，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她怎麼瘦成這樣？那腰，感覺一陣風就能吹倒……”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姑娘拍了她一下：“別瞎說！人家那是弱柳扶風，懂不懂？”
“弱柳扶風？”緋衣姑娘眨眨眼，“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雖然看著弱，但特別好看的那種！”年長姑娘一臉“你不懂欣賞”的表情。
緋衣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了雪見微一眼，小聲嘀咕：
“好吧，確實好看。就是……也太瘦了吧？感覺她走幾步就會喘……”
話音未落，雪見微剛好經過過她身邊。
那姑娘連忙捂住嘴。
雪見微聽見了，卻沒在意，隻是微微側頭，沖她彎了彎唇角。
那笑容溫和，帶著點無奈的俏皮，像是在說：你說得對，我確實瘦。
緋衣姑娘當場愣住，臉“騰”地紅了。
“她、她對我笑了……”
同伴們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另一邊，幾個公子哥兒也在竊竊私語。
“這位小姐是哪家的？怎麼從沒見過？”
“雪侍郎府上的吧？聽說他家大小姐剛從江南迴來……”
“雪家大小姐？就是那個養病十年的？”
“對對對，就她！”
“養病十年？”一個公子哥兒眯著眼看著雪見微的背影，“那身子骨……嘖，確實弱。”
旁邊另一個公子哥兒撞了他一下：“弱怎麼了？人家好看啊！你看那個背影，那個身段，嘖嘖……”
“你嘖什麼嘖，人家還沒走遠呢！”
“我嘖一下怎麼了？又沒說什麼……”
幾人小聲說笑著，目光卻一直追著那道身影。
雪見微對這些議論恍若未覺，隻是快步往前跑。
但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雪知白！你瞪什麼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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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世軒。
他站在蕭景煜身側，正挑釁地看著雪知白。
雪知白臉色一沉：“我瞪誰關你屁事？”
“你——”王世軒上前一步，“你剛才一直盯著月璃姑娘看，當誰瞎？”
雪見微腳步更快了。
但距離太遠。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
雪知白臉漲得通紅：“我看她關你什麼事？你是她什麼人？”
王世軒冷笑：“我不算她什麼人，但你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也不照照鏡子，你配嗎？什麼東西啊！”
“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你不配！一個紈絝子弟”
雪知白衝上去了。
陳允之想拉，沒拉住。
王世軒也不示弱，迎上來。
兩人推搡起來。
周圍的人驚呼著散開。
蘇月璃臉色微變：“別打了！”
蕭景煜皺眉，正要開口——
混亂中，不知是誰推了一把。
王世軒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後倒去。
他身後，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麵。
“噗通——”
水花四濺。
王世軒掉進湖裡，拚命撲騰：“救、救命！我不會——咕嚕咕嚕——”
雪見微到時，腳步卻頓住。
雖然還是發生了。
但——
她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王世軒落水的地方，離岸邊很近。
水深大概隻到成年人的胸口。
而且，已經有婆子準備衝過去撈人了。
原著裡寫他“差點淹死”，但現在看來，根本淹不死。
雪見微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著裡這段衝突，之所以鬧得那麼大，不是因為王世軒真的差點死了。
是因為蕭景煜需要一個“罪名”來指責雪知白。
而王世軒，剛好送上了這個罪名。
她看向蕭景煜。
他正皺眉看著湖裡撲騰的王世軒，眼中沒有慌亂，隻有一絲……不耐煩？
像是嫌麻煩的那種不耐煩。
然後，他開口了。
“救人。”
語氣淡淡的，像在吩咐下人。
幾個小廝立刻衝過去，七手八腳把王世軒撈上來。
王世軒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狼狽不堪。
蕭景煜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雪知白。
“雪二公子，”他聲音依舊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就是你雪家的教養？”
全場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雪知白。
雪知白臉色漲紅，胸膛劇烈起伏。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
就在這時，一道溫軟的女聲響起：
“蕭世子這話，說得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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