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大夫那碗苦得能讓人靈魂出竅的湯藥和顏澈那枚安神錦囊的雙重作用下,雪見微在床上又躺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深刻領悟了兩個道理:
第一,古代名醫開的葯,效果確實好——就是味道能讓閻王爺都皺眉。
第二,顏澈這個人,做事周到得可怕。
每天三碗葯,雷打不動。葯後必有一小碟蜜漬梅子,酸甜適中,剛好壓住苦味。三餐都是清淡滋補的葯膳,連燉湯用的水,都是護衛特意去十裡外山泉打的。
雲舒悄悄說:“小姐,顏公子對您真還上心啊。”
雪見微咬著梅子,心想:這哪是上心,估計是怕又病倒了延遲進京了吧。
第四天清晨,她終於能下床走動了。
推開窗,春日的陽光湧進來,暖洋洋地灑在身上。院中那株老梅在晨光裡舒展著枝葉,綠意蔥蘢。
“今天天氣好。”她眯起眼,“該趕路了。”
雲舒正在收拾葯碗,聞言手一抖:“小姐,您這才剛好……”
“再躺下去,骨頭都要酥了。”雪見微轉身,從妝匣裡挑了支金鑲玉蜻蜓簪——蜻蜓翅膀是極薄的翡翠片,身子嵌著細小的紅寶石,在光下一轉,便流光溢彩。
她對著銅鏡仔細簪好,又換了身淺碧色綉蘭草的春衫。
鏡中人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因為這場大病,眉宇間多了幾分沉靜。
“去跟顏公子說,”她吩咐雲舒,“今日可以出發了。”
顏澈正在驛館前院看賬本——這人好像永遠有看不完的賬本。聽說雪見微要啟程,他抬眼看過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雪小姐確定撐得住?”
“總不能再躺半個月。”雪見微笑笑,“再躺下去,怕是要錯過京城的春天了。”
顏澈合上賬本:“那就午後出發,走慢些,傍晚應該能到京郊的雲來鎮。在那裡歇一晚,明日一早進城。”
安排得滴水不漏。
雪見微福身:“有勞顏公子。”
午後,車隊重新上路。
這次走的是官道主幹,路麵平整了許多。顏家的護衛在前開路,雪家的車隊居中,隊伍拉得不長不短,既安全又不顯眼。
雪見微靠在馬車軟枕上,掀開車簾看外頭的景緻。
離開江南已經大半個月,越往北走,春意越濃。道旁的楊柳已經抽出鵝黃的嫩芽,田間有農人在耕作,遠遠望去,一片新綠。
“小姐,您看!”雲舒忽然指著前方。
地平線上,一道灰黑色的輪廓隱隱浮現,像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
是城牆。
京城的城牆。
雪見微坐直了身子。
雖然還有一日路程,但那道輪廓已經足夠清晰——高聳,厚重,沉默地立在天穹下,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
那是她要去的地方。
也是書中雪家覆滅的地方。
“雲舒,”她輕聲問,“你怕嗎?”
小丫鬟愣了愣,隨即挺起胸脯:“不怕!有小姐在,奴婢什麼都不怕!”
雪見微失笑。
有她在?
她現在這副樣子,連自己都保護不好。
“我也不怕。”她放下車簾,靠回軟枕,“大不了——”
“大不了什麼?”雲舒緊張地問。
“大不了裝死。”雪見微閉上眼睛,“我演技還行。”
雲舒:“……小姐!”
午後陽光透過車簾縫隙,在車廂裡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車輪碾過路麵,發出規律的轆轆聲。
雪見微半睡半醒間,忽然聽見車外傳來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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