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夜風吹久了,也許是日間顛簸勞累,又也許是那些沉重訊息的衝擊——當天夜裡,雪見微發起了高燒。
起初隻是覺得冷,裹緊了被子還是哆嗦。雲舒摸她額頭,驚叫:“好燙!”
意識開始模糊時,雪見微還在想:這破身體,真是半點不給人爭氣的機會。
高熱來得又急又猛,她很快陷入半昏迷狀態。耳邊隱約聽見雲舒帶著哭腔的呼喊,雜亂的腳步聲,還有誰在急聲吩咐什麼。
雪見微感覺自己掉進了一片滾燙的、粘稠的黑暗裡。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灼燒著喉嚨,可意識卻輕飄飄地浮起來,像斷了線的風箏。
然後……
慘白的節能燈光嗡嗡作響,空氣裡是消毒水和絕望混在一起的味道。她躺在移動病床上,視野隨著推床晃動而顛簸。天花板的白熾燈一盞盞掠過,快得像流星。
耳邊是護士急促的聲音:“家屬呢?聯絡上了嗎?”
有人回答:“通訊錄裡隻有同事……父母早就不在了。”
“那趕緊聯絡單位!”
她張了張嘴,想說“別打了,專案還沒交”,但發不出聲音。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白熾燈越來越遠,最後徹底陷入黑暗。
畫麵切換。
這次是江南老宅的院子,春日融融。
“阿姊!你看我抓到什麼!”七八歲的小知白舉著一隻草編的蚱蜢,歡快地跑過來,虎牙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她靠在躺椅上,蒼白著臉,卻笑著接過來:“真好看。”
“等我長大了,給阿姊編一屋子蚱蜢!”小男孩拍著胸脯,“讓阿姊每天都能看見!”
母親端著葯碗從廊下走來,溫柔地嗔怪:“知白,別吵你阿姊休息。”
父親站在月洞門前,板著臉,眼裡卻有笑意:“臭小子,今天的功課做完了嗎?”
“做完了做完了!”小知白撲到父親腿邊,“爹,我背《論語》給您聽!”
稚嫩的童聲在院子裡響起:“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陽光透過香樟樹的葉隙灑下來,碎金似的鋪了一地。
葯香混著花香。
家人的笑聲。
然後畫麵陡然暗下去。
雪見微感覺自己蜷縮在一個極狹窄、極黑暗的地方。
空氣裡有濃重的塵土和黴味,還有……血腥氣。
這是哪兒?
她想動,卻發現手腳被粗糙的麻繩綁著,勒進皮肉,火辣辣地疼。嘴裡塞著破布,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不,這不是她的記憶。
這是……原主的。
是書中那個雪見微,在雪家覆滅後,被關押的某個暗室。
“阿姊——!”
少年嘶啞的哭喊聲從門外傳來,像絕望的幼獸。
“阿姊你在裡麵嗎?你應我一聲啊阿姊!”
是雪知白。
那個才十四歲、笑起來有虎牙、總纏著她要桂花糖的弟弟。
“知白……走……”她想喊,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門外傳來打鬥聲、悶哼聲、身體撞上門板的巨響。
“雪家小子還挺硬氣。”一個粗嘎的男聲嗤笑,“可惜啊,跟錯了主子,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放了我阿姊……”雪知白的聲音在顫抖,卻還強撐著,“有什麼事沖我來!她什麼都不知道!”
“沖你來?”另一個聲音冷笑,“你以為你跑得掉?蕭世子下了死令,雪家姐弟——一個不留。”
蕭世子。
蕭景煜。
男主。
雪見微在黑暗中睜大眼,儘管什麼也看不見。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幾乎窒息。
這不是她第一次知道劇情,但卻是第一次——如此真實地感受到那種絕望。
“阿姊別怕……”雪知白的聲音忽然近了,好像就貼在門板上,氣若遊絲,“我在這兒……我保護你……”
接著是刀刃劃破皮肉的悶響。
少年短促的痛哼。
身體軟軟倒下的聲音。
溫熱的液體從門縫底下滲進來,漫過她冰冷的手指。
血。
是弟弟的血。
“知……白……”她終於掙開嘴裡的破布,嘶聲喊出來,“知白——!”
門外安靜了。
隻有那個粗嘎的聲音在吩咐:“處理乾淨。蕭世子說了,要讓他們姐弟……‘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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