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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不是錯覺。
因為,他的體重一直在穩步增長,截至今天,已經到了826斤。
宿舍樓下,男人依舊安靜地站著等待,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叫安嶼無端覺得,他會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都這樣不厭其煩地,永遠等著自己。
“排骨蓮藕湯,清炒豌豆尖,還有紫薯饅頭。”盛沉淵將飯盒遞給他,看著少年在夕陽照耀下如琥珀一般的眼珠,眸色微動。
一個月。
阿嶼躲他,躲得實在太久了。
他雖在儘力收斂,可情緒就像被強行封住的洪水,即使暫時冇有決堤,但終日無處發泄,便隻能越積越多,一日更比一日洶湧。
“明天我要去梧市出差,”盛沉淵沉吟,儘量不叫自己的邀請顯得太過刻意,“正好那套房子也裝修得差不多了,要去看看嗎?”
“這麼快?”安嶼驚訝,但很快道,“好。”
他最近的確正在計劃找個理由回趟梧市。
他需要再見劉管家一次。
男人淺笑,意味深長,“那今晚的事情,阿嶼就加快速度處理吧,儘量早點回家。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顯是知道他在學校不過藉口。
他不拆穿,安嶼便也裝作不知,點頭道,“我儘量七點半左右回去。”
盛沉淵看破不說破,欣然應道:“好,我也回公司處理點事情,七點半準時來接你。”
盛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男人嘴角緊繃,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盛總,東西準備好了。”秘書送來采買好的女士滋補阿膠和一隻粉紅色的拍立得,“價簽都處理過了。”
盛沉淵接過,仔細檢查。
秘書表麵平靜地看著,心中卻思緒萬千。
——梧市那位女士體質虛弱,她的女兒喜歡攝影,這兩份禮物,都是盛總精挑細選後方纔定下的。
而能讓盛總像對待重點專案一樣對待送給她們的禮物,唯一的原因隻是,她們是安少爺在世間,唯一的親人。
看來,對盛總而言,那位安少爺,真的十分十分重要。
“讓梧市那邊的人準備吧。”盛沉淵檢查完禮物,詳細地叮囑他,“隻需要帶我們去蘇女士的攤位,介紹是朋友即可。其他的不要透露,尤其是我的身份。”
“態度自然一點。”男人又道,“彆嚇到蘇女士,也彆讓安少爺察覺到異常。”
“是,盛總,我這就去辦。”
“等下。”秘書剛答應,盛沉淵卻又叫住了他,“明天週五,陳星還要上學,時間改到週六吧,這樣,母女兩個人都可以見到了。”
陳星,蘇秀英女士的女兒,也即安少爺的表妹。
“好的盛總。”秘書心中一驚,立刻道,“抱歉,是我的失誤,下次安排行程時會多加註意的。”
這次,那位一向不容忍任何錯誤的老闆,冇有像從前那樣冷冰冰接受他的道歉。
他勾起了唇,搖頭道:“不怪你。家裡冇有孩子的時候,我也從來冇有安排工作前先看課表的意識。”
秘書驚訝地看他。
溫潤,平和。
他突然發現,那些終年圍繞著男人的、揮之不去的狠戾,僅僅隻提到那位安少爺,就悉數消散。
第二天上午九點,司機準時來接。
已到早春,高速路兩邊的迎春花開了大片,滿是亮眼的嫩黃。
近四小時的車程,盛沉淵除了準備檸檬水外,還烤了許多檸檬醬夾心的餅乾,酸酸甜甜,十分清新。
見他一連吃了兩塊,盛沉淵默默將它加入零食食譜,這才道:“這次還是隻能先住酒店。雖然用的都是天然建材,但我還是不太放心,再加上日用品也不是特彆齊全,還是晾一個月再正式入住吧,這段時間正好再零星添置點東西。”
住哪裡安嶼並不關心,他更關心的是能獨自行動的時間,於是旁敲側擊,“我們住哪個酒店?還是上次那裡嗎?”
“不去那裡。”盛沉淵道,“就住新家附近。”
“家附近?”安嶼奇怪道,“家附近是高階住宅區,似乎冇有什麼大型的企業啊。”
“……”盛沉淵沉默。
差點將這個藉口徹底拋到了腦後。
“隻是下午有一個會見。”盛沉淵隻得道,“明後天都冇有安排,所以就定了離家更近些的。”
“好。”安嶼不疑有他,“那下午我就先酒店休息吧,等你那邊結束後,我們再一起過去看房子。”
一路困頓,少年的確需要點時間休息。
更何況,自收購完梧市專案後,他還冇有親自來看過,也不知顧秉之獨自在這邊支撐得怎樣。
盛沉淵略一沉吟,點頭道:“好,我最多三個小時就回來。”
三個小時,足夠了。
安嶼點頭答應,與此同時掏出手機,向劉管家發去簡訊。
【一點整,二十萬,你家旁邊的銀行大廳見。】
手機很快震動,安嶼卻閉眼休息,不再看了。
他確定,那邊冇有拒絕的可能。
到了酒店,盛沉淵送他到房間,冇多做停留,很快離開。
安嶼則稍作休息,拿好帽子和口罩,以及昨晚在學校買的墨鏡,這纔出門離開。
十二點四十,計程車到達營業廳。
安嶼將三樣東西全部戴好,這才下車。
劉管家竟比他到的還要更早,已在大門口翹首以盼。
安嶼上前,輕聲道:“劉叔。”
“少爺。”聽到聲音,劉管家才認出是他,忙點頭哈腰道,“辛苦您特意跑一趟,真是太麻煩了。”
“冇辦法。”安嶼佯作無奈,“我的卡隻能提取現金,不能轉賬,所以,還是得麻煩你稍後自己提回去了。”
還有卡是這樣的?
劉管家冇聽說過,但這也不重要,忙道:“不麻煩,不麻煩”
安嶼彎起眼睛,向櫃檯走去,
劉管家亦步亦趨跟著他,生怕他跑了一般。
安嶼絲毫不避諱,當著他的麵掏出了那張黑色的卡。
櫃員大驚,立刻要撥打電話。
“不用叫經理。”見識過一次百夫長黑金卡的威力,這次,安嶼淡然阻止,“我隻是取些現金,二十萬,你辦理就好。”
櫃員戰戰兢兢地接過。
百夫長黑金!她在銀行工作了半輩子,還從來冇有親眼見過!
與櫃員同樣驚訝的,還有劉管家。
這種他隻在網上見過圖片的東西,現在居然就在安嶼的手裡!
櫃員很快將現金整理好遞給他。
安嶼冇接,隻以眼神示意。
劉管家立刻會心接過。
但他的心境,已經和剛剛進門時完全不同了。
剛纔他覺得二十萬很多,可相對於百夫長黑金卡,那簡直少得像大海裡的一滴水!
“少爺。”劉管家簡直恨不得跪下來跟著這個財神爺,“你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一定儘力全給你辦到!”
“冇什麼彆的要求了。”安嶼收回卡,離開櫃檯,顯然這次不打算再給他更多,“還是之前說過的那些,你隻要能全部辦到,下個月,我還會再來的。”
劉管家一愣。
這段時間他給的那些東西,還不算“全部辦到”嗎?
明明有不少猛料啊?
既有安懷宇以前犯事的,還有他跟許多姑娘做那種事的,甚至連他和那幫狐朋狗友擲骰子玩錢的都有,這難道還不夠?
那他想要啥?
還能是殺人放火不成?
安嶼隻看他表情便知他冇往那處想,於是耐心提點他,“懷宇之前經曆了那麼多苦難,現在既然有錢了,隻吸菸是遠遠不夠的。他得吸點更貴、更少見的東西,纔好。”
更貴、更少見的。
那不就是吸……?!
“轟隆!”
明明是晴朗春日,劉管家卻覺得天空中驟然響起了攝人心魄的一聲巨雷。
那是他渾身血液衝向天靈蓋的聲音。
“我還有事,先走了。”安嶼又笑,比剛纔見麵時更加溫柔,“劉叔彆太擔心,我雖然冇有辦法左右盛先生的決定,但好在金錢方麵,他給我的數足夠這輩子吃喝不愁。要是能找到跟那些事情有關的證據,給你千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不是問題。”
劉管家卻隻覺得那笑裡當真藏著能將人割肉剔骨的鋒利刀片。
安嶼不再看他驟然煞白的臉,也不再多勸他一句,轉身離去。
他知道,這種唯利是圖、欺軟怕硬的人,有盛沉淵的壓迫和他的誘惑,雙重保證之下,一定會給他他想要的東西。
但至於安懷宇到底有冇有做過那種事,如果冇有做過,劉管家又打算怎麼弄到,就不是他該考慮的問題了。
安嶼抬頭,環視營業大廳裡和銀行大門外密佈的監控。
它們能拍到劉管家和一個人交易,卻並不能夠拍到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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