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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翊噎了一下,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接話:『怪不得你是攻略係統,什麼都能往情愛上扯。』
『或許秦槐真正在意的,是他如今掌握的東西——地位也好,權利也罷……替我隱瞞病症,是擔心此事泄露出去魔教趁勢作亂;想致邵柯於死地,是因為漓渚子對邵柯的感情太重,產生私慾而心中無大義。』
『秦槐要的是漓渚子無慾無求,做好正道的靠山;要的是全門派將大義作以己任,鞠躬儘瘁維護世道;他真正在乎的,是正道之士掌控天下局麵不受威脅,不被顛覆。』
係統納悶:『可是……這樣不好嗎?』
『這便是無法評判的地方了,』彥翊閉上眼,『隻是我認為……不好。』
邵柯一劍斬斷荊棘,這一路崎嶇磕絆,衣袍早被枝椏牽扯劃破,零零碎碎的垂在腳邊。他索性割斷衣角,就這麼艱難的上了山。
濃重陰涼的霧氣籠罩了半個山頭,邵柯尋了好幾處地兒都冇能瞧見秦家莊的全景。
愈是煩人便愈加蹊蹺,邵柯深知這個理,便耐著性子一圈一圈在山頭繞。
直至夜深露重,風拂霧散,秦家莊纔在陰暗的月色下顯露出來。
像是環繞著什麼似的,中間空敞一片,東西南北麵各有數座形跡詭異,卻並不適宜人居住的建築物。
“這是……”邵柯向前半步,正想觀察得更仔細些,身形卻猛的一怔,拔劍便往身後刺去。
淩厲的劍風帶起枯敗的葉片,有如實物般的濃霧散開一角,身後佝僂的人影顯露。
“啊——”
黑影的手還半舉在空中,邵柯的劍刃卻已經貼上偷襲男子的頸側。
“想推我下去?”邵柯死死的盯著那人,語氣冰冷,“……你是秦家莊的人?”
他蹙起眉,這人分明不曾修習功法,偏生身上詛咒環繞,靈力剝奪的氣息明顯。而且,自己早有戒備,卻連那男子出現都未曾察覺。
相當怪異。
來人兩股戰戰,神色慌張得不行,欲蓋彌彰的縮回手:“冇有冇有,修士看錯了。”
邵柯自然不信他那套,微微眯眼打量,劍尖逼近幾分。
“修……士,”那人緊張到直咬舌頭,“饒了我吧。”
邵柯竦首,劍端絲毫不退:“回答我的問題,我自然會考慮放了你。”
男子猶豫許久,最後才孤注一擲似的,咬牙同意:
“……好!”
邵柯意欲開口,卻敏銳的覺察到對麵男子細微的差彆——他逆著月色,麵龐隱匿在陰影中,瞳孔慢慢擴散無神。
不等邵柯細思,男子周身畏懼惶恐的氣質儘失,整個人不協調的晃動著,氣氛變得恢詭譎怪。
“嗬嗬嗬……”
毛骨悚然的抽氣聲響起,男子突然大張血口,竟是不顧頸上的威脅,徑直向邵柯咬來。
這就是前世秦家莊化成的怪物!邵柯當機立斷,一劍砍下那人頭顱。
直至男子身首異處,腦袋咕嚕嚕的滾遠,頭皮發涼的驚懼之意才席捲而來,邵柯弓起背大口大口的喘息,身後的衣衫瞬間便濕透了。
——剛剛那人,分明就是與前世一樣的怪物!
可……為何現在就出現了?
而且時間這般恰巧,就像有什麼人在背後操縱一般。
與此同時,一直關注著邵柯這邊情況的彥翊神色嚴肅起來:
『以秦家莊中心空地為陣眼,東西南北建築體為連線點,以及浮動起暗紅色的線……邵柯猜的不錯,秦家莊確實是一個巨大的陣法。』
『而且,是一個早已禁忌,極其惡毒的,以萬屍為供奉的陣法。』
前世秦家莊爆發的怪病總算是得到瞭解答,若是這樣……引眾人前來調查的秦槐,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單論他刻意受困於山穀的行徑,隻怕是早有預謀。
為了塑造出一個完美的救世主式的漓渚子,所以強行替他消除私慾嗎?
邵柯雖然冇能直觀的看見秦家莊內的陣法的開啟,但他隨即也明白過來,自己前世在秦家莊所經曆一切,現如今都提前發生了。
而這唯一的變數,就在於自己登山觀望的舉動!
陰風轉向,身首異處的怪物所迸發出的血腥味直麵而來。邵柯強忍住胃裡翻滾的酸澀,原地徘徊踱步,最後歎息一聲,還是往山下而去。
山間林徑寥寥無幾人,邵柯一路奔下山也冇碰見幾隻化成怪物的村民。
隻是來到山腳,怪物的嘶吼以及血腥氣味,便濃重了起來。
隻遠遠觀望,便瞧見數隻姿態怪異的怪物遊走在村莊內,邵柯藏身於下風口,冷冷打量莊內動向。
不久傳來劍刃交接的聲響,淒厲的嘶吼引得其他怪物向聲源地集聚,邵柯趁機進入近處的一間屋內。
『修仙版喪屍圍莊?』
彥翊看了一陣:『怪不得邵柯前世要屠儘這些村民。』
潛入的房屋佈置規整,也冇有打鬥過的痕跡,似乎未曾受到怪物的襲擊。即便如此,邵柯依舊謹慎的探查過四周,才暫且停留了一會。
劍刃交接的嘈雜很快湮冇在怪物的嘶吼聲中,淩亂而急促的腳步由遠及近,邵柯透過門縫望見一隊人從村莊中心跑來。
李亦白也在隊伍裡,他處於斷後位置,一麵罵著一麵從兜裡掏出法器攻擊怪物群:
“可惡!這些村民怎麼會突然發瘋?”
邵柯的目光迅速劃過隊伍間的每一個人,很快得出結論——這些人暫時冇被怪物咬傷。
可他依舊冇有出手相助的打算,眼見著人群慌不擇路,又引出一批怪物追擊。
還真是看不出來,這偏僻地窄的秦家莊,有那麼多村民駐守。
怪物越聚越多,很快就將一行人包圍在其間,退無可退。
“怎麼辦,冇路了……”小師妹有些慌張,“這麼多,也打不過啊?!”
李亦白麪露難色,不過很快又想出法子來:“我們想辦法上到高處去!”
而距離眾人最近的高位點,便是房屋頂部,眾人手忙腳亂便開始往屋頂去。
李亦白是幾人中實力最為強勁的,很輕鬆便運功上到屋頂,然後匍匐下身,協助力竭的同門登高。
邵柯就在這群人斜對麵的房屋藏著,用法術隱匿了氣息,將他們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
怪物群來勢洶洶,在李亦白終於拽住隊伍裡體力最弱的師弟時,最前頭的怪物已經衝到房屋前,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師弟的腿上。
“啊!”師弟慘叫一聲,哭嚎著被眾人拉上房頂。
邵柯蹙緊了眉頭,終究是冇忍住,破門蹬著怪物的腦袋上到屋頂。
眾人還冇來得及看清他的動作,便見寒光一掠,邵柯執劍對準那名受傷的師弟:
“你是自己下去……還是我殺了你再扔下去?”
小師弟的慘叫聲還冇停歇,硬生生在喉嚨裡嚥下,睜著雙淚眼不可置信的望向他。
“邵師兄……你這是什麼意思?”李亦白大驚,“為何非逼著師弟去死?”
邵柯絲毫未動,神色愈加冰冷:“不回答,那我便替你做了這選擇——”
血沫四濺,邵柯的表情總算有了一絲變動,他厭煩的瞥了眼用暗器抵住攻擊的李亦白,視線又落向避開致命一擊的師弟。
“邵柯!你……竟想對同門師弟痛下殺手,著實是喪心病狂!”
李亦白冇料到邵柯真的會動手:“這般行徑,與魔教有何不同!”
他默默往後退了兩步,不顧李亦白詫異且憤怒的表情,嘲弄的笑了笑。
上輩子被人叫慣了魔頭,這種不痛不癢的指責對他來說,冇有絲毫影響。
邵柯抱臂又往後挪了兩步,轉眼見受傷小師弟的瞳孔已經擴散到與那群怪物如出一轍。
“嗬嗬……”
非人的怪叫自身旁響起,李亦白下意識回頭張望,卻見自己護著的師弟對他咧開一抹詭異的笑。
月色晃晃,人心惶惶。
飛濺的血珠乾涸在臉上,師弟褪下因疼痛而猙獰的神色,突然向李亦白張開嘴。
李亦白腦袋裡空了一瞬,像是定在原地一般,動也不能動。
“砰——”
人群裡,平日最嬌柔瘦弱的師妹閉著眼,衝到李亦白身前,鉚足勁用力一推,化作怪物的小師弟便被她推了下去。
集聚的怪物群並冇有因為小師弟的下墜而四散開,隻是擁擠著,將那具已成怪物的身體踩踏到鮮血淋漓。
師妹像是失去了渾身力氣,頹然癱坐在瓦片間,肩頭聳動著啜泣起來。
李亦白怔怔看了許久,直到再也冇從小師弟臉上找出一份屬於活人的生機,他才堪堪回神:
“小師弟他……就這樣死了?”
冇有人回答,但屋簷下眾多怪物的嘶吼聲已是答案。
良久的沉默,李亦白突然想到什麼,抬頭看向人群最後端的邵柯:“邵師兄,對不起。”
邵柯微微挑眉。
“也對不起大家,”李亦白深深喘了口氣,“因為我的原因,差點就害死這裡的所有人,真的很對不起。”
因為李亦白的道歉,眾人總算從同門死去的悲慟中回神,開始著眼於考慮下一步計劃。
“邵師兄,你方纔那般態度,是在莊內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邵柯無意隱瞞什麼,便將自己所知曉的一些東西都斟酌講了出來:“我去後山走了一圈,發現秦家莊形似巨大陣法,整體格局陰氣極重。”
“而這些怪物具有傳染性,被他們咬傷即刻死亡,死後化為怪物同類食人飲血。”
聽到這裡,眾人神色變得凝重。
李亦白沉聲道:“這麼久了,其餘走散的幾人還冇有動靜,隻怕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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