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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人紛紛效仿,一溜串兒進了峽道。邵柯留了個心眼,刻意在原地停駐半晌,待大部分人都進去了,才慢慢悠悠跟在眾人身後。
前世自己身處前段,因而落石阻隔隻能先行,如今這刻意落在後頭,倒看看這天意如何。
峽穀間天地混沌,揚沙瀰漫疾風肆虐,愈至深穀,能見度愈低。好在邵柯境界已高,這般自然險阻簡直不堪一提,千轉百回之際,他已然望見峽穀出口。
峽穀外豁然開朗,隻是風沙依舊,但好在視物無礙。
當真是視物無礙,目光流轉,這出穀者竟獨他一人走出。
正鬱悶得不行,邵柯突然接到秦槐千裡傳音的訊息:“徒侄可有出穀?我與你眾師兄兜轉困於穀內,暫且難以脫身,徒侄先行探訪那秦家莊可好?”
邵柯腳步頓住,臉上的表情再也掛不住——前世塌方,此生迷路,這秦家莊他是不去也得去。
邵柯憤憤撕了傳音符,轉身瞧見穀中又多出幾道狼狽身影,各個塵灰滿麵衣衫襤褸,看起來受了不少罪。
邵柯定睛認人,竟與前世首批去到秦家莊者無太大差彆,那李亦白赫然在內。
邵柯……邵柯更煩了。
風沙之地的暮色黯淡,雲翳如同灰暗的網,沉甸甸的壓在頭頂。
邵柯靜默的看著來人,直到黃昏光影模糊,最後一個小師妹拂著發間沙礫跑出山穀,他才收回目光:
“走吧,不會再來人了。”
李亦白最看不慣的就是他這副姿態,秦掌門不在此處,便儼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命令者相。
“為何不再等等?你就這般斷定不會再有來人?”
邵柯睨他一眼,冇有答話,李亦白卻是如墜冰窖,寒意自軀乾散發僵直四肢。
那是什麼眼神?
絲毫冇有被人反駁的憤懣,甚至盪漾不起任何情緒,倘若在看一個死物。
有史以來
在邵柯的記憶中,秦家莊其實是個毫無生機的村莊。這裡常年風雪肆虐,民眾閉門不出木訥寡言,就連本該天真爛漫的幼童都隻會僵直著瞪人。
上輩子邵柯幾人來到秦家莊尋蹤覓影,幾日過去也不過摸索到些許邪物陣法,而對於那些真正深入的東西,一概不知。
時不待人,就在探尋停滯不前之際,這裡的村民突然暴斃而亡,屍身化作那些無思想、不知痛、食人飲血的古怪生物,禍亂世間。
原本隻是這樣也就罷了。
偏生這一世事物多有所變化,邵柯不能斷定異變何時會發生,隻能步步慎重,更為小心。
村莊入口隱匿在峽穀附近的山林荒野間,途經樹木多是乾枯而無葉的,枝條虯結交錯,宛如厲鬼在扭曲的嬉笑。
越過荊棘橫生,腳下的路黏膩腥臭,像有什麼東西腐爛在地底。
路旁歪倒的石碑經過日曬雨淋,早已變得破爛不堪。不知誰用猩紅的液體寫下幾個大字——扭曲奇異,彷彿叫囂著、張牙舞爪的歡迎來客。
“這裡就是秦家莊?”李亦白大踏步走到最前端,劍尖直指石碑,“看著怪唬人的,難怪會有那魔教小兒的氣息。”
邵柯端詳四周,這秦家莊倒是與他記憶中的彆無二致,看著便有十足的不祥意味。
貿然闖入定會引起那幕後之人的注意,為了不打草驚蛇,眾人一同協議待夜深再偷偷潛入。
之後便是一場惡戰了,邵柯絲毫不敢鬆懈,就連等待之餘都在運功打坐。
昏暗的光慢慢陷入沉淪,月影透過扭曲盤生的荊棘,狹長著鍍上淒慘的白。寒意使得周遭陰嗖嗖的來風,白霧滋生,就好似夢魘裡迷眼的景象。
眾人已在這莊子外潮濕腐朽氣味的隱蔽處藏匿數小時,如今計劃中的時間將至,便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厲兵秣馬。
李亦白按捺不住,也最早有所行動:“時候差不多了,我便先去莊子裡查探情況。”
他性情魯莽,萬事都喜好爭個先頭,邵柯深有體會,於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哪知李亦白竟特地發出邀請:“邵師兄可有一同前往的想法?”
邵柯蹙眉,又將目光轉了回來,拒絕得乾脆利落:
“抱歉,冇有。”
這一世與前世多有不同,如今的秦家莊對邵柯來說,依舊是危機四伏。邵柯可不想在重多疑點毫無頭緒的情況下,身旁還跟著這麼一個對自己滿懷惡意的人。
李亦白麪上顯出一絲可惜之意,不過他冇再糾纏,很快便與其他同門師弟組隊潛入秦家莊。
因為邵柯一路上的刻意疏離,最後他成功落單,得以自行查探。
邵柯樂得自在,避開所有人,徑直去到前世自己仍有所懷疑,卻冇能解決問題的幾個地方。
第一處存疑地點,便是那些幾近環繞秦家莊半周的荒山野嶺。
前世眾人著重探查莊內,還冇等上山,村莊內便爆發出怪病,直至最後他們也冇能去瞧上一眼。
況且……邵柯默然的看向秦家莊內房屋置景。不知是不是自己過於敏感,總覺著秦家莊的位置有些奇怪,建築物方位也稍顯離奇——
就像一個巨大的陣法一般。
他提劍運氣向山行,未曾覺察腕間那抹紅繩一閃而熄的光。
世人皆知,這淩霄峰位於靈山眾峰以南,是獨獨一尊極高且陡的峰。
峰頂終年百草無生,眼過之處儘是荒蕪。就這樣一個死寂荒涼的地段,因漓渚子尊者定居,倒成了世俗高不可攀的神聖之地。
久而久之,這淩霄峰便鮮少有人前去,唯有掌門偶爾來往。
直到後來,漓渚子尊者貿然下山,領回一根骨極佳的少年,收為關門弟子,這山上才略微有了些許人氣。
現如今,掌門同那少年下山曆練,這淩霄峰又變為孤零零一尊……
『嗤——』
彥翊宛若無骨似的側倚在床前,一臂失力耷拉著垂向地麵,勾起的唇角掩於被褥間。
青絲未束,墨色的發襯得肌膚一片慘白。
他聳肩無聲的笑了一陣,偏側過臉,慢慢的捋順了氣。
係統淚眼汪汪:『宿主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統子,還以為那秦槐是什麼好人呢!』
彥翊笑夠了,以手托腮微微撐起身子:『難為你終於發現了。』
『並非我不說,隻是這些東西解釋起來太麻煩——倒不如等真相顯露出來。』
以邵柯為主視角自然無法知曉,他之所以與李亦白他們先行到往秦家莊,其實都是因為秦槐的謀劃。
可係統和彥翊是有上帝視角的,他們完完整整的,將秦槐全部所作所為看在了眼裡。
首先用法術困住那些實力稍有不濟的同門,將他們拖延在山穀內,然後再將“先行前往秦家莊”的訊息傳遞給邵柯幾人——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秦槐安排計劃好的。
係統還是不明白:『可這秦槐為什麼要目標人物去送死呢?他們之間並無瓜葛啊。』
『再說了,』係統又道,『明明按照這個配置來說,秦槐因為嫉妒而將宿主殺掉的可能性更大吧。』
『表麵上來看確實如此,』彥翊斂眸,掩去眼裡寂沉的影,『可人性是複雜的,我不敢妄下定論,隻能用自己的見解來剖析一下秦槐的想法。』
係統:『哈……哈哈,宿主你還挺嚴謹。』
彥翊唇角的弧度還冇有落下去,可麵上就是冇了笑意:『秦槐此人相當不簡單,麵上分明咋咋呼呼冇個正形,可偏偏因著這副平易近人慣於籠絡人心的性子,端坐掌門之位這麼些年也無人覬覦。』
『我最先感到蹊蹺,是那日他突然上山與我共飲,卻恰巧撞破病症發作。且不說漓渚子本就感知極佳,若非刻意隱瞞氣息,係統又怎會滯後提醒?』
彥翊頓了頓:『當然,排除你上班摸魚的可能性,秦槐那時上山絕對另有目的,共飲隻是他的藉口。』
係統:……心虛jpg。
彥翊繼續道:『我真正確定秦槐的人設,是在秘境之中。』
『他分明極善於化形,卻連原身都作以隱瞞。而且在我對邵柯表示出非同一般的情感後,秦槐給我的感覺……更像是恐慌與憤懣。』
『係統,你猜猜,秦槐為何會這樣?』
係統深思熟慮,最後得出結論:『因為秦槐喜歡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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