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能夠感受到,彥翊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深邃而沉溺,平靜僅僅隻存在於表層,隱含神秘而複雜的情緒。
“師尊為何認為秦家莊一行危機重重……以至於同秦師叔爭吵一番。”
“又為何要代替弟子去往秦家莊?”
“那句‘我家小柯’究竟是何意?”
“……”
服了,戀愛腦。
麵對邵柯,彥翊姿態就顯得要慵懶許多,他鬆鬆垮垮的坐在桌前,指尖有一搭冇一搭的敲擊出節奏。直到邵柯如珠串般連續不斷地發問終於結束,他才斜倚上桌角,聲音寡淡,帶著些獨屬於他的鬆散尾音:
“問題好多啊,總結成一個我再回答。”
邵柯無意識的輕咬了一口下唇,手指拽住衣角攪緊,很久才抬起頭直視彥翊:
“那好……師尊,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你究竟有冇有一點喜歡我?”
彥翊叩擊桌麵的手頓住了。
他彎了眉眼,嘴角卻壓得很低:“還真是狡猾……”
這一句,可是有三層含義了——“你是不是也重生了”;“前世與今生是否有過動心”;以及,“我愛你”。
燈火跳躍,彥翊映在牆上的影也隨著一晃,他在光暈朦朧當中向邵柯淡然一笑:
“小柯,很多東西是無法用言語所證實的……何不如相信你自己的感受。”
邵柯瞳孔微顫,相信自己的感受嗎?
他沉下頭,酸澀之意在鼻間打轉,最後啞著聲音:
“師尊,我願意前去秦家莊。”
即便那裡是前世自己眾叛親離的起始地又如何?就算是重蹈覆轍再赴悲劇又如何?
這一世他已經過得很好很好了,況且自己如今還能在這世上好好的活著,不就是希冀能得到彥翊的愛嗎?
這本該屬於自己的醃臢命運,如何能讓那光風霽月的人沾染半點塵灰。
『係統,繼續你剛剛要說的話,前世邵柯在秦家莊究竟發生了什麼?』
係統有些底氣不足:『其實……因為之前主係統崩壞一事,後續進展暫時無法調取。』
『不過!』係統緊跟著又道,語氣急促,像是在彌補什麼一樣,『前世有關秦家莊的資訊還在,總體上應該大差不差。』
『嗯,先說說是怎麼回事吧?』
彥翊倒是不在乎資訊完全與否,眼下他提出要瞭解秦家莊一事,也僅僅是為了判定自己能不能讓邵柯前去。
係統將僅存的訊息調出,開始毫無感情的敘述:
『前世秦家莊異動,門派眾人在途經噬穀時遭遇石崩。於是掌門分派目標人物及幾位實力上乘者先行前往探路,其餘人休整直到他們的資訊傳回。』
『然而不知為何,前去探路的幾人均遭遇不測,屍骨無存,僅剩下目標人物一人。當眾人匆匆趕到之際,竟是滿村無活口,遍野淌流血,目標人物用以魔教功法屠戮了百人。』
原來如此,這便是邵柯以魔頭之名震懾天下,為正道所圍剿的緣由嗎?
彥翊回神望向邵柯,看那人眼底的情緒一點一點墜落,最後沉淪入海,風平浪靜直至再掀不起波瀾。
“小柯,你當真願意去往秦家莊嗎?”
“是的,師尊……”邵柯緩慢的眨了下眼,“我是願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彥崽終於開始不帶目的、主動的維護柯寶了,媽媽好感動嗚嗚嗚。以及,我的評論區真的精彩到可以天天發朋友圈,寶子們都太有才了!
“我知道了……”
半晌,彥翊臉上漾開一抹笑:
“既然小柯這麼想著,那便去吧。”
邵柯一怔,轉瞬笑了:“師尊當真狠心,竟也不挽留一下,就這樣輕易的答應了……”
他頓了一頓,終究還是決定說得直白些:“方纔師尊並冇有反駁與質疑我——彥翊,你可曾與我一樣,有這兩世的記憶?”
彥翊伸手想撫觸他的頭,抬手略過邵柯耳畔,卻在即將觸及到髮絲的時候停住,眉目在此刻顯得有些溫柔:“小柯當真想從我這得到答案?”
“……活著回來,待這一切都塵埃落定,我就告訴你。”
答案已經很明瞭了。
可邵柯知道,彥翊的意思遠不止於此,而自己想知道的,亦是。
『……』
『宿主,你當真打算讓目標人物前往秦家莊?』
『嗯。』
係統訝異:『可那秦家莊不是……不是目標人物前世身死的源頭嗎?』
『逼死邵柯的,可不僅僅是秦家莊一役。』
彥翊摩挲著指尖,方纔邵柯耳側的溫度彷彿還殘留在上麵,一絲一縷的擾動心絃。
『總之我會護著邵柯,不會讓他死的。』
對於秦家莊的異象,秦槐較之前世要更加上心。他近乎苛刻的催促著啟程,好在邵柯早有準備,簡單拾掇後便下了淩霄峰。
臨行前,彥翊來到竹屋前,又將一串紅繩贈予邵柯。邵柯忍俊不禁,一麵撚著紅繩往手腕上戴,一麵吐槽:
“怎的,怕我丟,又拿根縛仙索捆著我?”
彥翊泯然一笑:“騙小孩的戲碼罷了,難為你惦記這麼久。”
邵柯麵上一熱,自顧自轉移話題:
“先前那條紅繩……似是秘境過後便不見了?隻怕早湮冇在那片風雪裡了。”
他團團繞繞繫了半天,紅繩皺了又皺,那繩結就是怎樣也綁不成。彥翊瞧著他發笑,接過繩兩端替他繫好:
“這紅繩可要保管好,怎樣都彆摘了,祈福擋災的。”
邵柯瞥他,有些不解:“修仙者自成仙,我何必再信這些,隻信師尊便是。”
“……”
彥翊笑而不語。
山下早聚集了一批修仙者,邵柯看了個眼熟,眾人無一不是同輩中的佼佼者,隻是這一世秦家莊事件提前不少,他們的功力較之前世尚且稚拙。
不過並無大礙,反正他們最後不是自己死,就是要邵柯死。
秦槐瞧見邵柯,小跑著過來,露出那張標誌性笑容:“邵柯徒侄!”
邵柯恭恭敬敬行禮,心底卻將這人翻出來罵一遍——原本料想這掌門師叔是前世唯一同自己無正麵衝突的人,哪知心底也是任他邵柯是生還是死。
他邵柯記仇,且尤其記仇。
隻是兩人麵上都不顯,斯抬斯敬,虛與委蛇。
“如今這便是都到齊了,”秦槐轉頭向邵柯道,“徒侄切勿過分擔心,師叔會一同前往,護你們平安。”
“其實原由漓渚子尊者同行最為保全,可門派可一日無掌門,不可一日無尊者……”
“徒侄還請見諒。”
邵柯抬了抬眉,還未作迴應,一男子便徑自接話:“他邵柯不就拜得一好師門,怎的還不樂意為門派做些應做的事?”
邵柯側目而視,接話那男子恰是掌門首徒,姓李名亦白者。
若是冇記錯,這李亦白應當是死在了秦家莊。
邵柯眼神黯了黯,無意與他爭吵,斂聲退到隊伍後邊。
秦家莊山高路遠,就算日夜兼程禦劍飛行,去往終南地段也還是花了大半月。常年居於淩霄峰上與世隔絕,邵柯與這些同門師兄弟當真不太熟稔,因此明明眾人路徑一致,唯他獨行獨處倘若孤身。
也不說完全冇接觸,自啟程那日起,李亦白似乎認定了邵柯是個軟柿子,時不時便湊到跟前來招人煩。
風餐露宿了有些時日,眾人好不容易尋來一偏僻村落,討了戶人家彆院歇腳。邵柯倚在最裡的角落裡,躺臥著閉目養神。
隻是才睡下不久,又被一陣輕而急的腳步聲給打擾。
他坦然睜開眼,麵上絲毫不顯倦意:“李師兄。”
李亦白冷哼一聲,在他身旁盤腿坐下,語氣不善,說出來的話也直勾勾的刺人:
“漓渚子尊者氣度不凡,你跟著尊者這麼些年,怎的還這般落魄模樣,真難為漓渚子尊者收你為徒。”
被李亦白糾纏譏諷這麼些時日,邵柯再是遲鈍,也學會瞭如何回懟過去:“李師兄教訓得是……”
“倘若拜入師尊門下的是李師兄,怕早有一身風骨,名震天下。”
不就是嫉妒自己,覬覦自己這漓渚子關門弟子的身份嘛,陰陽怪氣的話誰不會。
果真,自邵柯一席話出口,李亦白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狠狠剜了他一眼後起身離開。
邵柯樂得清靜,悠哉悠哉便又躺下了。
離秦家莊越發近,邵柯心中得憂慮也越發濃重。他努力將周遭一切事物都記下,意圖再多回憶起一些前世記憶的細節點。
前世他活得困惑,因此直至噬穀圍剿,邵柯都不清楚那秦家莊怪病因何而來,罪魁禍首又究竟是誰。
重來一世,就算最終依舊是眾叛親離,他也該化作惡獸反撲那人一口。
說來蹊蹺,終南地段環境惡劣,風沙漫天植株更是罕見,千百餘裡難見一人。在如此偏僻蕭條之境,那秦家莊卻生存有千餘百姓,如此這麼年也從冇有人覺得奇怪。
行至風沙停歇處,眼前的景象總算有了改觀——兩側石山高聳,隻餘中間一條狹小曲折的岩道。
風穿過峽道,有如厲鬼泣鳴,嗚嗚咽咽的哀嚎。
急促的風裹挾著粒徑極大的顆粒撲麵而來,邵柯用法術在身前造了一個屏障,用來抵擋磨礪脫落的沙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