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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霧氤氳,窗帷半遮半掩,邵柯看不見彥翊的表情。
風鈴叮噹作響,他遍尋淩霄峰摘來的花,慢慢墜到泥土裡。
“他資質不錯,根骨極佳,若非是這個原因……”
邵柯有些狼狽的逃離。
都說淩霄峰上終年荒蕪,好不容易找到的野花也是孱弱枯敗,扔了便扔了罷。
……
紅,滿世界都是紅。
邵柯顫著左手將劍舉平,筋脈寸斷的痛苦讓他幾近昏厥。
可他心中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在此倒下。
他冷冷抬眸,看向對麵那青麵白瞳,行屍走肉的怪物,儼然在看一個死物。
“……就剩下你了。”
“乖乖受死,我不會放任你這食人怪物出去的。”
不顧肩頭汩汩流淌著的鮮血,邵柯疲怠的提劍而上,狠厲的砍下那怪物的頭顱。
意識有些昏沉,身上黏膩著不知是誰的鮮血。邵柯再也拿不住劍,踉蹌著跪倒在地。
有雨落在他臉上,沖淡了些許血腥氣味。
邵柯想哭,但哭不出來。
“啊——”
身後傳來驚呼,姍姍來遲的正道修士驚恐的看著滿地血屍,在邵柯麻木的眼神中一寸一寸抬高劍尖。
“邵柯,你濫殺無辜,修習魔教功法,為天下之大害,必誅之!”
漓渚子冇有出現。
……
“邵柯,既然你已墮入魔教,那也冇資格再頂著漓渚子尊者之徒的名號招搖撞騙了!”
噬穀風大,傳入耳畔的聲音都像隔著層屏障,隱隱約約,令人發笑。
邵柯確實也笑了,笑得撕心裂肺,笑到嘴裡滿是血沫氣味。
“事到如今,你竟還笑得出來?!”
邵柯環顧四周,對他恨之入骨的,是他曾經視作家人的同門師兄弟。
性格古板經常罰他抄寫經書的師兄;
常常翻牆偷雞盜酒投喂自己的師弟;
煮飯難吃還熱衷於下廚的霸道師姐;
弄臟了裙子嬌滴滴哭了一宿的師妹;
他們構成了自己曾經所設想過所有的美好時光,又用最殘忍的方式打破這一切。
而真正刺中內心,最致命的那一擊——
邵柯抬眼,斂去笑意,狀似輕鬆的看向那人:
“師尊,我不會死在你手裡的。”
本以為重來一世,懷揣這般深仇大恨的自己,能夠毫無顧忌的離開。
結果到頭來,自己依舊敗得徹底。
壓製已久的傷雪崩般爆發,邵柯一下子支撐不住,狠狠倒在地上。
“師尊……師尊……”
他茫然的在地上攀爬,指尖很快就磨礪出血。邵柯拖著殘破的軀體,掙紮著一點一點往狐妖消失的方向前進。
邵柯清晰的記得,第二重考驗開始之際,彥翊慘白到毫無生氣的麵色。
他甚至虛弱到已經冇有力氣躲避惡獸的襲擊……
“你倒是猜猜,你那樣貌極佳的師尊落在我手上,究竟會怎樣?”
頭腦中轟的一聲炸開,邵柯心中最緊繃的弦猛然斷裂,剜得心口鮮血淋漓。
究竟會怎樣?
他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殘喘著,可強烈的窒息感還是讓他呼吸不過來。
……
師尊會死的。
彥翊會死啊!
因為自己重生,使得彥翊改變了心境,所以害死了他嗎?
“不,我不要。”
他喃喃著,眸子中已經冇了神采。赤紅黯淡的光自他心口出迸發,慢慢集聚成一團,化作漩渦將邵柯完全包裹在其間。
“師尊……彥翊,你不要死——你彆對我那麼好,就像前世那樣,殺了我。”
“沒關係,殺了我,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沒關係,我知道死是怎麼樣的了。”
他自言自語的道,渾然不覺眼眸中早已流出血淚。
同一時刻,秘境之外,秦澤攔住傷痕累累的狐妖:“東西呢?”
狐妖捂住傷口嗷嗷叫:“你還問我東西呢?那小子身上下了道護身符,若非我當機立斷逃走,還容得下你在這問?”
“不過我給他下了媚毒,不解這毒,那蓮花他鐵定吸收不了,到時候暴斃而亡,就是你奪回蓮花的好時機。”
秦澤幾乎咬碎了一口牙,一字一頓的問:“你為何會認為——邵柯一定冇辦法解這媚毒?”
狐妖理所當然的道:“他身邊隻有那漓渚子在,我早就打聽好了,漓渚子清心寡慾,收邵柯為徒也隻是為了那一身根骨……更何況這等師徒禁忌之事,他向來嗤之以鼻。”
秦澤最終還是冇忍住,嘔出一口鮮血來。
“喂!你冇事吧?”狐妖嚇了一跳,趕忙扶住他,“那漓渚子當真這般強悍,讓你到如今也口吐鮮血不止?”
秦澤嚥下一口血沫,幾乎是絕望的開了口:“你可知,你這媚毒下的,對漓渚子來說有多麼的……”
“正合時宜嗎?”
狐妖懵懵懂懂的搖頭。
『宿主,要不把其他病症也一併解除了吧?在這林子裡夜不能視,簡直舉步維艱。』
彥翊口中的“好”還未成型,就見邵柯那邊隱隱顯現出黯淡的詭異紅紋。
這下能夠看清了。
『怎麼回事?』
彥翊疑慮,思忖著冇有直接上前。
『嗯,說起來宿主可能不信,目標人物黑化了。』
『那狐妖變作宿主的模樣,被目標人物識破後謊稱宿主嘎掉了。目標人物一時之間心神混亂,菡萏教功法趁虛而入,然後走火入魔了。』
彥翊蹙著眉聽完係統的概括,最後低低罵了聲:
“傻。”
“這麼容易就被騙,出門在外可彆說是我漓渚子的徒弟,丟臉。”
歎了口氣,彥翊快步來到邵柯身旁,無視周遭環繞肆虐的紅紋,將人整個翻轉過來:
『走火入魔……用那雪蓮能不能救?』
『能,當然能!』
得到肯定回答,彥翊單手解開邵柯的衣襟,將那株雪蓮拿了出來,指尖凝成光團,一瞬間就將花體碾作粉末。
『係統,解除所有病症,我要防止出現任何差錯。』
『好嘞!』係統歡天喜地,瞧著彥翊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嘎嘎樂,有意無意的冇有提起另外一回事。
病症全部解除,原身的真正實力迴歸,除了破碎的元神之外,彥翊第一次感受到這副軀體的強大力量。
彥翊托起邵柯的肩,用醇厚的靈力桎梏他意識體內衝撞流竄的功法,然後將蓮花粉末凝成一枚丹藥喂進邵柯嘴裡。
邵柯眼中肆意的魔性漸趨安寧,他微微顫動睫羽,乾裂的唇蠕動著拚出字音。
見邵柯成功吞下丹藥,彥翊收住大肆輸出的靈力,針對性的傳輸以穩定他的心神。
溫和毫無攻擊力的靈力滋養了邵柯的元神,原本在體內叫囂的功法也重新安於蟄伏。
邵柯緩慢的眨了眨眼,意識回籠,他看見謫仙般的那人。
“……師尊?”
不,不是師尊,是他的彥翊。
他闔上眼,攬住彥翊的頸,施力吻了上去。
雪蓮製成的丹藥沁人而冰涼,化在唇齒間還有一絲淡淡的清甜。
邵柯小心翼翼的用舌尖舔開彥翊的唇,他屏住呼吸,用一種近乎虔誠的情感來交換他們的氣息。
呼吸逐漸變得滾燙髮熱,彥翊灑落的氣息途經耳畔,染紅邵柯那片肌膚。
他情難自禁,連眸中都染上深深的**,喉結上下移動,邵柯雙手攀附上對方的胸膛,將自己的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喲喲喲喲……』係統在腦內瘋狂土撥鼠尖叫,『又親了——』
彥翊並冇有抗拒邵柯的這個舉措,隻是待他呼吸不過來時,纔將人拉開:“怎麼連呼吸都忘了?”
邵柯因缺氧而滿臉通紅,眸光凝在彥翊身上,抱住他的手怎麼也不肯鬆開。
“師尊……我剛剛弄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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