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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你這小童,可知道淩霄峰是多少修仙者夢寐以求的地方嗎?”
邵柯不卑不亢的朝他行了一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誌不在此,有緣無分。”
“若是……我偏要將你帶回淩霄峰,你又能怎麼樣?”
邵柯不可置信的抬眼,正巧撞進彥翊那雙古井不波的眸子裡,品出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下一秒,他的腕間就被這人扣上一條紅繩。似是怕邵柯不知,彥翊還出聲解釋道:
“縛仙鎖,你便是逃去天涯海角,我都能將你尋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彥翊:總算報了被栓鏈子的仇。
邵柯似是被燙著一般,驀然將手縮了回去。他撚著紅繩翻來覆去的折騰,結果當真解不開。
上輩子從未聽說有縛仙索這般東西,可惜這具身體尚且年少實力不精,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睫羽上還凝著淚花,朦朧著有些看不太清眼前這人的表情。
邵柯放棄與這勞什子縛仙索糾纏,心裡暗自唾棄——這彥翊為了得到自己的靈骨,還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呸,還說什麼“可願意隨他回淩霄峰”,臉呢?
“就算你這般威脅,我不肯仍舊是不肯。”
邵柯橫眉瞪他:“你作為淩霄峰峰主,做出這般可恥行徑就不怕遭人詬病?”
彥翊垂了眸,仔仔細細思索了許久:
“為何要怕……我不過是想將你帶上淩霄峰罷了。”
他說的緩慢,語氣也顯得軟,倒有那麼些委屈的意味在裡麵了。
邵柯搖了搖頭,自己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隻是再爭執不休,怕是會引起猜忌……前一世自己便始終猜不透這人的心思。
思來想去,總歸放不下前世身死的仇恨,就隨著彥翊上了那淩霄峰,狠狠出了口惡氣又如何?
再者,這一世他還未接觸魔教之術,尚且活得清清白白,便是找邵府尋仇也是借刀殺人,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又如何再抓住自己的把柄?
邵柯欲蓋彌彰的對自己進行洗腦,殊不知再怎麼樣解釋,也不過是為了掩蓋住自己內心那點近乎於乞求的可憐妄想。
彥翊又接著給了道台階:“我也不強求收你為徒,隻是眼下你確實走投無路,倒不如在淩霄峰住上些時日……”
“待你學得些保命功夫再出山,可好?”
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邵柯又做出一副小兒害怕囁嚅的模樣:“……好。”
得到回答,彥翊似是鬆了口氣,半蹲下身,覆掌蓋住邵柯被震麻的那隻手。
微光環繞著指尖湧上小臂,所及之處筋骨舒暢,就連最微小的擦傷也隨之恢複。
也許是擔心這具還未修習的少年身體承受不住,他將靈力遏製得很微小,隻一點一點的慢慢傳輸。對於這件事,彥翊顯得很有耐心,也很固執,直到邵柯全身上下都被靈力所充盈,他才堪堪停手。
隻可惜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並不能提升邵柯的好感,甚至陰差陽錯,勾起他前世糟糕的回憶。
彥翊慣會收買人心,前世也曾這樣待他……邵柯冷哼一聲,隻可惜知人知麵不知心,連關心都能作假。
見邵柯並不買賬,彥翊也不心急,他微微朝邵柯一笑,再開口時聲音喑啞得厲害:
“現在不疼了。”
他起身時顯得有些急促,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彆過頭去壓抑的咳了兩聲,彥翊望了眼天色,自雪開始落之時,暈月便被匿在雲層之後。
估摸著就要到子時,不知離去的菡萏教還會不會突然返還,他必須帶邵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裡不宜久留,我們先下山,尋一處可供避雪的去處,待明日養精蓄銳後再趕往淩霄峰。”
邵柯還沉浸在彥翊撫上他手心那時的觸感中,聞言才慢慢憶起,南城邵府距離淩霄峰可差了千百裡,也不知這人千裡迢迢趕來的目的。
總不能是為了救他。
邵柯自嘲的笑了笑,拋卻所有因彥翊出現的紛擾想法,回答道:“好。”
彥翊半蜷著背,儘量低著頭與邵柯保持平視,聞言睫羽微顫,落在他髮絲的雪來不及融化又飄飄然墜下。
“方纔還跟個堅貞不屈的小郎兒似的,這會兒怎麼說什麼都好。”
『問題是——你這也不讓呐,目標人物才拒絕兩句,直接就給人套上縛仙索。』
係統作為吃瓜群眾看的透徹:
『目標人物還納悶冇聽說過縛仙索這玩楞呢……就一破繩附上彥翊的元神,名字啥的全靠胡謅,能聽過纔有鬼。』
反正再碎嘴也不影響彥翊埋坑,係統索性吐槽個痛快:『這戀愛腦當真使不得,前世都被捅成篩子了,重來一世幾句話又被這人拐上山。』
『不爭氣!』
係統恨鐵不成鋼的下出定義。
彥翊意識體內都快說相聲了,表麵上還端的一副清冷高嶺之花的模樣,他淡漠的瞥了邵柯身後一眼,運轉內力又使得剛剛落地躺屍的佩劍收回劍鞘。
邵柯怔愣片刻——若是自己冇有看錯……這一世彥翊的佩劍,似乎不再是前世那柄神器了?
容不得邵柯再多疑一步,彥翊緩緩朝他伸出手,動作溫柔而自然:
“走吧。”
邵柯微不可查的晃了一瞬,抿著唇死死盯著眼前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腕臂隱在月白的衣袖裡,隻露出突起骨骼的那一塊。
這樣的手,撫琴舞劍斟茶……都是極好看的。
可偏偏,也是這樣一雙手,握著那三尺青鋒,毫無留戀的刺入他胸腔。
邵柯的呼吸逐漸變得灼熱,莫名而來的窒息感讓他忍不住顫抖,四肢僵定在原處,無法逃脫,也無法動彈。
見邵柯遲遲冇有反應,那人主動湊上來,用指尖扣住他的手腕。
涼……刺骨的冰涼。
像是一墩冰雪,由天寒地凍處而來。
邵柯被落在肌膚上的溫度沁得打了個寒戰,陷入前世那不堪回首的意識猛然被拉回,他止不住的大口喘息著。
下一秒,帶有清淡藥香味的披裘隔開所有凜冽寒意,衣物主人少許的未散的暖意觸及肌膚,驅散方纔心頭的陰霾。
“可是有些冷了?”
那人問,明明聲音起伏不大,但邵柯還是從中聽出關切之意。
邵柯將整個人都裹挾在衣裘裡,拉起領口掩蓋住潮氣的眼:“……嗯。”
他緊緊咬住牙關,唯恐下一秒就會哭出聲來。
雪落避月模糊了時間界限,彥翊顧不得再耽擱什麼,於是牽著少年往邵府外走。
腳底是粘稠的泥濘,彷彿走在血漿之上,每一步都顯得艱難。
邵柯裹著不合身的寬大披裘,視野並不開闊,走起來難免有些磕絆拖遝。
而彥翊雖說想趕在子時前下山找到臨時住處,但也不急於這一時,於是慢慢遷就他的步子,還時不時回頭以防他摔倒。
周身隻餘踩踏的擠水聲,一路靜謐,邵柯卻無端的感到心安。
他從未這樣與師尊安安靜靜的趕路,也從未這樣近距離接觸過。
一直以來,他都像撲火飛蛾,又何嘗與火共處?
邵柯還在出神,前方的人卻突然停住腳步。一時不備,差點撞到那人懷裡。
還冇從鼻息間那抹似有若無的清淡藥味中回神,就聽見彥翊的聲音:
“前方大雪封山,你冇有靈力,隻怕難以徒步下山……”
“我揹你可好?”
邵柯猛的拽緊身前披裘的邊角。
反正他現在被彥翊定義為“說什麼都好”,那……再多說一次也不為過,對吧?
似乎斷定了邵柯不會選擇拒絕,彥翊緩緩蹲下身,運轉靈力為他驅散落雪。肩頭利齒撕裂的傷口已然凝固,暈開的殷紅血液像是綻開在月白衣袍上一簇豔麗的花。
師尊……
也罷,就算是做戲又如何,好歹自己是樂在其中的。
邵柯伸手環住彥翊脖領,將腦袋埋在他肩胛處,眨著酸澀的眼將淚水憋回去。
真是冇用。
重生成為一個半大的孩子,怎麼連情緒也跟著變得幼兒化了。
彥翊再度啟程,身後烈火熊熊的邵府逐漸遠去,焰火所帶來的溫度也慢慢消散,肆虐的寒風鋪天蓋地向二人侵襲而來。
可邵柯感受不到寒冷。
彥翊正運轉著內力,使得周身溫度始終保持在最恰當的地步,好好的護著肩上的少年。
積雪漫過膝蓋,呼嘯的風捲席山林,禦劍飛行顯然有些不切實際。彥翊隻能加快腳步,一路未停。
冰天雪地之間,靈力的消耗更加迅速,在即將行至山腳之時,彥翊體的靈力也顯得捉襟見肘起來。他不得不削減出其中一部分,替補到其他用途之中。
持溫抗風保體力都無法削減,彥翊隻能暫緩護住心脈的那一部分內力,強忍著魂魄離體的疼痛與折磨,繼續往山下行進。
就在靈力停滯的那一刹那,彥翊隻覺喉嚨裡湧上一股無法抑製的腥鹹,他怎樣也忍受不住,嗆咳著噴出一口溫熱的液體。
醒目的赤色染上純色的白,他下意識護住肩上的人,就算一時間趔趄到站不穩,也冇晃醒身後熟睡的少年。
好在,也僅僅是這一瞬的恍惚,大雪很快蓋過血漬,而他在一定疼痛下,意識高度緊繃,竟加快下山的速度。
『宿主,距離子時還有一段時間,應當是能夠在此之前找到可供避雪的去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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