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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飄落的火星和升騰的黑煙,隨著這場盛大的煙火出現,邵柯剛剛燃起的一點什麼,又化作灰燼。
他什麼都明白了,可什麼也不明白。
邵柯張了張嘴,他發不出聲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不出太慘烈的悲劇……(痛苦)
滾燙的熱浪在火光繚繞間撲麵而來,迸發的火星飛濺著掉落在機艦上。
成團的黑煙瀰漫群蟲屍身之上,猩紅的火焰蔓延著將其裹挾。
衝擊波將邵柯駕駛的機艦掀翻,硝煙散去,隻餘一地狼藉。蟲母的死亡讓餘下的所有蟲族都喪失了鬥誌,紛紛竄逃著消失於洞穴。
邵柯的半條胳膊在顛簸中擦劃得血肉模糊,他怔怔地望向彥翊消失的方向,像隻失去生機的木偶。
端腦發出的訊號在駕駛艙內迴響了很久,邵柯卻彷彿聽不見似的,毫無反應。
“邵元帥,聽到請回答!”
端腦一閃一滅,裡麵傳來的聲音也逐漸滿含怒意:“邵柯,請彙報一線情況!蟲母是否剿滅成功……”
終於,在無數次的催促與命令下,邵柯終於有了些許反應,他掙紮著翻身拿過端腦,摁下接通按鈕:
“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蟲母一定會死?”
端腦那頭陷入了沉默,像是被邵柯的這個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
“哈哈……哈哈哈!”
“原來真的是這樣……如果我猜的不錯,所謂的援軍應該也是個幌子——”
邵柯將端腦拖拽到眼前,顫抖著湊到嘴邊,用儘全身力氣替上級回答了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是你們在那架機艦上動了手腳,你們從來冇想讓彥翊活著!”
他的話語裡充斥著極度的憤怒,情緒已然瀕臨崩潰邊緣,厲鬼般地用沙啞的聲音嘶吼著:
“早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已經被我們這群高高在上、自以為是,實則懦弱自私的小人——給判了死刑!”
端腦裡的聲音明顯有些慌亂,氣弱的否定了邵柯所有猜測:“邵元帥,你的情緒出現了問題,不要用這些胡言亂語來汙衊帝星高層!”
“根據機艦反饋的資訊,那名荒星oga的犧牲在於他駕駛種造成的失誤,與高層、與帝星毫無關係。”
在撇清全部責任後,那邊又裝模作樣的進行安慰:“不過請元帥放心,高層絕不會追究他損毀機艦的責任,還會給他的家人提供一點撫卹金……以表慰問。”
端腦在邵柯手中生生被折斷,連帶著那些冠冕堂皇的可憎藉口,一同化為能源垃圾。
邵柯推開機艦的艙口,從報廢的飛行器中緩緩走出,一步一步邁向那片焦黑廢墟的中心。
他的腳步沉重,帶著滿軀體的情緒,跨過橫飛墜落的殘片與碎屑,踏著鋪滿洞穴的血糜。
“……彥翊。”
邵柯表情木訥,失神的喚著。
身後又停下一架飛行器,捲起的風浪撩動了邵柯的發,凝在眼裡許久的淚終於滴落下來。
飛行器終於停穩,洛麗嚎啕大哭的從駕駛位下來,在即將靠近邵柯時猛的止住聲,放慢腳步怯怯的跟著,什麼話也冇有說。
兩人就這麼靜默地走著,直到邁入中心區域,整個洞穴最慘烈的地段。
也是彥翊葬身的地方。
洛麗的啜泣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淚順著臉頰滑落,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動著。
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洛麗透過婆娑淚眼,看見一向潔癖到病態的元帥大人,慢慢跪倒在血汙之中。
他冇有戴手套,就這麼默默的,艱難的掀開所有碎裂的殘板,似乎想找到那麼一點屬於彥翊的痕跡。
曾對自身整潔度苛刻到極致的元帥,終是為了所愛之人,委身於泥濘不堪之間。
在這一刻,等級身份似乎不再重要,他所尋找的,是夥伴……是心愛之人。
洛麗抹去臉上的淚,也隨著邵柯的身影,笨拙而可笑的翻找起來。即便希望再渺茫,即便一切都是徒勞。
……
疼。
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疼的不行。
即便在係統的加持作用下,這場爆炸也不可避免的對彥翊造成極大傷害。
每一寸肌膚都有如火焰炙烤,鑽心的刺痛從身上的每一處傳來。
彥翊冇有力氣睜開眼,又或許他早在爆炸中失明,周遭隻剩下無窮無儘的黑暗。
但是他的意識卻在慢慢回籠。
『宿主,恭喜你,成功的在這個世界死裡逃生。』
黑暗中,係統的聲音穿透意識迴盪於腦海中,帶著些許奇怪的情緒。
有點欣慰,又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彥翊冇辦法開口,卻能夠以意識來迴應:『竟然真的活下來了……邵柯的好感度達到多少了?』
『百分之九十五。』
好了,這下徹底冇有欣慰的情緒了。
過了一會,係統有些不甘心的繼續:『宿主,如果好感值滿了,你還會選擇離開嗎?』
黑暗中,麻木替代了難忍的痛楚,因為傷重而產生的睏倦之意席捲而來,彥翊昏沉著有些聽不清係統的問題,也冇有回答。
良久,在廢墟與靜謐之中,彥翊又一次陷入沉睡。
“彥翊,你到底在哪裡……”
邵柯的五指已經看不出輪廓,血水凝固成痂,又因為用力過猛而再次皸裂崩血。而他似乎對此無知無覺,連眉宇都不曾皺過一下。
“我錯了……我還以為隻要我找出真相,你便可以洗脫冤屈,不用為那麼個渣滓賠命。”
他自言自語,有些神經質的低喃道:
“我還說,會讓你好好活下去……”
他手下的動作漸漸變得遲緩,眼眶再也噙不住淚,話語被哭腔所覆蓋,悲慟隨著時間一點點發酵。
邵柯終於繼續不下去,哽嚥著,像是耗儘所有氣力般,一頭栽倒在廢墟之上:
“我還想著,戰爭過後就告訴你——”
他的話語猛的凝滯在此處,然後瘋了似的,開始拚命扒開身前的所有碎片。
洛麗因為邵柯突然劇烈的舉動而驚懼,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邁動發麻的腿跌跌撞撞奔來,喜極而泣:
“終於找到了!”
無數碎片之下,彥翊毫無知覺的躺在血泊之中,過度失血使得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就連唇瓣都失了紅。
彥翊的胸膛已經失了起伏的幅度,一塊尖刺似的鋼板徑直插入他的腹部,透過猙獰的血口,可以看見體內脆弱腹臟的慘狀。
邵柯突然變得不敢靠近。
他不敢確認彥翊是否還存在生命體征,不敢去擁抱他。
在視若珍寶的人麵前,即便是帝星元帥,alpha中當之無愧的佼佼者,也會變得患得患失、擔驚受怕、躊躇不前。
“彥翊啊……”
邵柯顫抖著向他伸出手,又怕指間的血汙沾染上那人的臉。
“我現在就帶你回家。”
他小心翼翼的護抱住彥翊,儘量避開所有的傷口,然後將人轉移回飛行器上。
邵柯駕駛的機艦在爆炸中毀於一旦,所幸洛麗還留在這裡,見狀立馬啟動飛行器,主控機艦極速返回帝星。
彥翊的情況實在稱不上好,身上幾乎已經冇有一塊完整的麵板了,爆炸後碎裂的異物深深紮進血肉,製服也已經被劃得破爛不堪。
灰燼染了他的臉龐,邵柯取過一條乾淨的棉布,也不管自己此刻有多麼狼狽,仔仔細細的替彥翊擦了臉。
更顯得他臉色蒼白。
邵柯抿了抿唇,強忍住迸發的情緒纔沒有落下淚來。他的心臟伴隨著呼吸在一陣陣抽疼,牽扯著全身觸感,於是懷裡漸涼的溫度愈加明顯。
“彥翊,你再堅持一下……馬上,馬上就能到帝星了。”
“你一定會冇事的。”
蟲母被滅的訊息很快傳入帝星,吊在帝星人頭頂的最大威脅被成功解除,於是舉國歡慶,所有迴歸的機艦都受到最高榮譽的歡迎。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世界,他們甚至破例拿出難以孕育的花卉,在啟航艙前擺了一路。
他們將銘記所有英雄的名字與戰績,他們讚美凱旋而歸的數位將軍,可唯獨缺了彥翊。
洛麗將飛行器的製動器推至頂端,以最高速度回到帝星。他們避開了所有歡慶儀式,徑直將機艦停在醫療機構前,然後直奔治療室。
治療艙在關閉後便轉為了紅燈,閃爍躍動的光點示意治療正在進行。邵柯看著治療艙頁版不斷重新整理的病症,那種悲愴感始終是揮之不去。
他以拳抵住艙門,卻怎樣也冇辦法握緊,隻能任由著一點點放鬆力度,直到手臂因為重力而自然下落。
“求求了,一定要醒來啊……”
從未如此誠摯的祈禱過,希望裡麵的人能夠安然無恙的醒來。
若是彥翊能夠平安無事,那麼,他一定不會再遮遮掩掩,將那份萌生的情愫壓抑在所謂的身份懸殊之下。
就算是荒星人又如何?如若真心喜歡,大可不必在乎這些,因為愛可跨越一切障礙。
在治療室守了許久,直到治療艙不再重新整理其他病症,彥翊的傷情總算趨於穩定,邵柯才走出病房,實行下一步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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