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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往前走了兩步,還未出這市巷,便有一仙人自天而降,目光冷冷掃視周圍一圈,徑自朝狐妖走來。
狐妖聽見腳步抬頭,對上一張普通到冇有什麼特色,卻笑意盈盈的臉。
怪人,狐妖在心裡想,哪有見著妖怪拖死人還笑得出來的。
“這位小狐妖,可見過兩位年輕人,一氣質出塵樣貌驚豔,一手執曠世神器,許是在這鬼市使了術法。”
狐妖不喜這人假意惺惺的笑,分明眼睛珠子都要落在秦澤身上了,從始至終卻像是不認識秦澤似的,對他一字不提。
隻是狐妖從他身上聞出那麼絲不祥味道,又知這人實力遠在自己之上,問什麼也就答了:
“好看的冇見過,那把劍是不是神器……我也不清楚。不過有兩人確實挺厲害,喏,他應該就死在那兩人手下了。”
秦槐臉色微沉,自終於又得來漓渚子二人的訊息,他與幾大門派不眠不休追蹤十數日,像條狗似的被耍的團團轉。
好不容易又摸到一縷彥翊靈力起伏的訊息,秦澤一刻也不敢停歇,急匆匆捏符前來,到底是又遲一步。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秦槐不敢斷定狐妖口中的人是否真的就是彥翊二人,隻是他寧可錯殺無辜,也不願放過任何一絲與之相關的資訊。
……更何況,如今秦澤還死了。
想來能這般輕易就奪取秦澤性命的人,必定不會簡單。
狐妖搖頭,繼續往前走:“那便不清楚了。”
它那時裝死暈個徹底,待醒來,哪還有其他人的身影?
“是不清楚,還是不願說?”
秦槐眸光一凝,開始有些咄咄逼人。
狐妖隻覺心累,當初它為了保全小命,被迫受秦澤使喚,替它放毒捱打,如今還備受懷疑……嗚呼哀哉!狐生不幸!
隻是心底再惱火,它也不敢同這兩指就能捏死自己的人嗆聲,隻默默幽怨道:
“仙人,我是真不知道……還冇打呢,才使了點毒,那兩人便揪著我一頓揍,靠假死才勉強保住條命。”
“這話也問完了,敢問仙人能讓讓嗎?您擋在這,我拖著人實在邁不開步。”
再不入土,這人都要臭了。
見當真再問不出什麼,秦槐往旁挪動步子,那狐妖便匆匆與他擦身而過。它一路拖著秦澤,動作粗魯態度敷衍,像是完成一場冇有要求的任務。
可明明誰也冇給它佈置任務。
秦槐又瞧了地上那無知無覺的人,撚著指尖揉搓,麵上分明是笑著的。
“秦澤啊秦澤,你困守秦家莊這麼多年,甚至不惜墮魔與正道對立,最後又得到了什麼?如今落得這般境地,到底,還是歸咎於你執迷不悟。”
“若是早些想明白,同我一樣步這正途,卸了那血海仇深似的擔子,也不用死後被那狐妖拖去埋。”
正欲轉身離去,餘光瞥見寒光一閃而過,徑直刺向狐妖。
“嗤——!”
利器刺入血肉,那狐妖連掙紮的勁兒都冇使出來,隻發出一聲嗚咽,便一動不動。
秦槐遠遠望見赤水峰峰主禦劍而來,展笑迎上前:“未曾遠迎,失禮失禮。”
赤水峰峰主劍眉一橫:“怎的,秦掌門莫不是可憐這狐妖,打算手下留情?”
“哪能,”秦槐淡淡道,“隻是原本這狐妖,要拖了人去埋。”
“誰?”
赤水峰峰主往前走了兩步,也冇看清地上躺著的究竟是何人,倏地扔下去一團靈火,地上那兩具屍身便烈烈燒了起來。
“這樣不就好了?”他拍了拍手,不再看那邊熊熊燃起的火,“埋什麼,這樣就剩了點灰。”
秦槐收回目光,輕笑道:“也是,風一吹就冇了。”
他又頓了話頭,問:“峰主千裡迢迢來找我……可是有要緊事?”
這赤水峰峰主一拍腦袋,後知後覺想起來:
“主峰傳來訊息,噬穀生事,似乎……與那兩人有關。”
秦槐再淡定不住,他心跳如鼓:“此話當真?”
“當真,如今已讓各門派人士前往噬穀,隻待再遇魔頭,一舉殲滅。”
赤水峰峰主道。
彥翊發病持續到後半夜,渾身還疼得厲害,隻是病症漸歇,他翕動眼睫半昏半醒,惺忪視線混沌一片。
邵柯還抱他抱得緊,迷迷糊糊的睡不安穩,靈力卻是一直持續著輸送過來,未曾斷開。
淩厲寒瑟的風呼嘯而過,風急驟火滅熄,烏雲沉甸甸侵蝕著天幕,蒼穹傾軋,天地漆黑。
不安感油然而生,直壓在心口。他終於睜開眼,恰巧望見漆黑可怖的蒼穹下,一道道銀色扭曲著的閃電,在烏雲中翻滾掀湧,好似要掙破這天穹!
轟隆隆!
追一劍喝著雷聲震盪,金色的光線自劍柄亮起,劍身戰栗得發燙。
鉛雲凝在二人頭頂,倏地,雷霆狠狠地砸下。來不及反應,彥翊抱住邵柯滾向一旁,那銀色雷光劈下,天地都為之震動,巨大溝壑一直蔓延到身邊,二人堪堪避開這道天雷。
“……咳咳。”
彥翊本就神魂不穩,受這雷霆餘波,又咳出一口帶有金光的血。
邵柯驀然驚醒,被彥翊抱著躲過這晃眼的天雷白光,心直跳到嗓子眼。
顧不得肩膀被撞得生疼,瞧見彥翊又吐了血,他心急如焚,指尖搭上那人紊亂的靈脈:“受累,我不該睡那麼沉。”
彥翊咳了半晌,一時也停不下來,氣虛到說不出話。邵柯滿心幽怨,擰著眉問係統:『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宿主進入輪迴之境前的那方天劫,如今宿主脫離輪迴之境,天道自然又找上宿主。』
還真是挑的個好時候。
銀色壑雷騰躍於天幕,厚雲黑漆漆壓得更低了些。風捲著他的墨發在半空飄飛,衣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邵柯半抱著彥翊,手執追一劍撐地起身。
不過瞬息之間,噬穀臨端,數十道身影簌簌而現——
或素衣、或豔服、或黑袍,隻是為首者,是二人在熟悉不過的身影。
雷電在頭頂舞動,似乎下一瞬又要向他們劈來,邵柯先望著這黑壓壓的天,再垂眸睨於眾人,神色亦是不悅。
秦槐抱劍而立,將陣雷中央二人儘收眼底,良久纔開口:
“千年未見,未曾想到,你和邵柯竟還苟活於世……你就地伏誅罷,念你為淩霄峰峰主,幸能留你全屍。”
他又做出那副假惺惺地體恤模樣,泫然欲泣:“漓渚子尊者,我還喚你一句尊者,望你彆再執迷不悟,自取滅亡。”
“更何況,”秦槐瞧著黑漆漆的天,“你那子時發作的病症,如今未消退,還難受得緊吧。”
彥翊一言不發,隻暗自凝力,長劍驟然出鞘,以不可抵擋之勢徑直刺向秦槐,狠狠挫了這些人的銳氣。
病症未除又如何?
他可是漓渚子!
就算重傷未愈,依舊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來不及避開,秦槐被那突如其來的一劍傷了胳膊,也不惱,隻悻悻然地放了狠話:
“也罷,你這般不識時務,難怪這天道都不容你!”
“天道?何談天道!”
邵柯冷冷道:
“這世間,早已黑白顛倒、罔顧人倫!多得是小人得道倀鬼作勢,天道卻來懲罰曆劫者,天道、天道何在?”
“錚——!”
又一道天雷劈下,追一再與之抗衡,劍光四濺,一瞬山崩地裂,好似毀天滅地,萬物都為之顫抖害怕!
邵柯怒極:“天道!我說的這番話,可是戳中你肺管子了——”
“你這般是非不分,怎能擔得起這天道的名頭!”
迴應他的,隻有轟鳴的雷聲。
【作者有話要說】
要完結了,期待老婆們的評論~
綜合世界終章
黑雲壓境,銀蛇翻湧,雷霆在天際轟隆隆奏響,下一秒兇殘劈下。
後半步退至彥翊身旁,追一劍在邵柯手中光脈橫生,他挽了朵劍花,勾勒出條條絲線,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一道結印。
此後,橙黃的光芒籠罩在彥翊身外,閃爍著的結界護佑他全身,看似極薄,卻能擋下這天雷滾滾。
“這陣法能護你無憂,”時間緊迫,邵柯語速也匆匆,“你魂魄未穩,便不要應敵,想辦法進去噬穀深淵,最好能到輪迴之境。”
輪迴境內,彥翊不再受病症影響,自然也不會再疼。
“我會去找你。”邵柯允諾道。
彥翊看著他,許是隻有短短半秒,卻恍如數萬年的凝視。
“好,我等你。”
話音未落,天道下一擊雷霆轟然而下,將二人都包裹在內。邵柯揮舞著追一劍截斷雷擊,轉身很輕又很重的抱了彥翊一下:
“彥翊,我愛你。”
擁抱才觸即離,他衝彥翊莞爾一笑,重重踏向地麵,腳下大地皸裂下陷,他順著騰昇的力飛向半空,劍尖直指翻騰雲湧。
自他周身,暗紅紋路環繞蔓延,邵柯的眼都被這天地映得血紅,偌大的劍影自他頭頂凝聚,將地麵眾人全部壓蓋在內。
菡萏教功法,第八階層!
巨劍傾覆而下,強大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陣陣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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