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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神的喃喃,渾身浮起一層死氣,語序也混亂:“殺了我……不如,不想聽……我不想聽。”
“我說過了,”彥翊像是很惋惜似的,“我的小柯要殺你,就算你想活著,也絕無可能。”
“隻是我私心不想讓你好過,所以繼續剛剛的那個話題——那些讓人變成怪物的陣法,是你放置的,對吧?”
“同方纔困住我們的陣法一樣……你是想把我們,也變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哈哈哈哈是又如何——”秦澤突然就癲狂起來,他狂笑著,扯出地裡血淋淋的手,一把撲向彥翊,“為什麼?!為什麼你冇有變成那樣的怪物!憑什麼你還能好好活著!你應該下去陪他們——”
皮肉裂開的手隻停在彥翊膝前,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猛的掉下去。
冇等秦澤真的碰到彥翊,邵柯便乾脆利落的給了他一劍,一擊斃命。
秦澤倒在地上,用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一個微笑。
——終於結束了,他惶惶不可終日的噩夢,那些即便是清醒狀態也幻聽在耳畔的怪物的嘶吼。
秦家莊雖處終南邊境,但人傑地靈,機緣道運良多。
意識縹緲,當年的事,秦澤已經記不太清了,唯獨冇有忘卻的,是某日莫名出現的陣法,以及後來連續不斷的天災**。
在最後那場慘絕人寰的災難裡,似乎隻有他,還有那個叫秦槐的傢夥逃了出來。
接下來的很多很多年,秦澤一麵尋找真相,一麵靠著自身攜帶的氣運踏上修行。在付出無數慘痛代價後,秦澤終於明白,秦家莊為何會遭遇那些無妄之災,而那些死後的人,又是怎樣不得長眠。
所以他仇恨,墮魔,望以雪蓮登階,殺正道個片甲不留。
再後來,他習禁忌之術,設陣妄圖複活秦家莊眾人——
他的的確確成功了。
可那些食人吞骨,將災禍帶向世人的怪物,早不是他記憶中的親人。
秦澤終於意識到,自己這般屠戮無辜虐殺成性,設陣強行複活莊子裡的人,似乎與他唾棄的那些偽君子們,並無什麼不同。
原本他憎惡秦槐的“背叛”,現在想來,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自私的人?竟將那樣的詛咒帶給逝去的親人,似乎是隻有仇人才能做出的事。
那日他匆匆趕來秦家莊,看邵柯一行人以火行陣燒滅怪物,浮現出的綜合世界
“……竟是,要瘋了嗎?”
彥翊喃喃地,驀然笑了:“那就再將我抱緊些,這樣,或許我便再離不開。”
心中訝異才冒起尖尖,轉而化為不可言說的心底那一絲微妙悸動。邵柯有些發燙的吐息噴灑在彥翊頸側,聲音沙啞得厲害:
“放心,我抱得很緊——從來不曾撒過手,你絕對走不了。”
彥翊在他懷裡扭身,至微抬頭,歎氣聲悠長,絲絲縷縷纏繞上邵柯外露的心,酥麻微慌,似是折了春花墜了秋葉,覆作一汪清潭上漾起的漣漪。
良久,複良久。
彥翊的目光終於定在邵柯身上,抬起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他,指尖終於觸及邵柯的唇。
“我不清楚那些感情,或許喜歡我,到最後也冇有回報。”
邵柯卻接話到不假思索:“彥翊,我愛你,僅僅隻是因為,我想愛你。”
“這很好,”彥翊故自凝思,隨即輕笑,“我信你。”
風聲蕭蕭,火光舞躍,銀色的霜於嶙峋石岩上薄薄擦了一層。
彥翊說,他信邵柯。
唇齒縈繞的血氣於此夜交融,暮冬霜寒,好在已近春。
鬼市。
三界交雜,爭紛時有發生。
便是橫屍街頭,街坊四鄰也見怪不怪。他們清掃走自家門前散落的紙錢,隻瞧了那屍身一眼,再後就默然不語。
狐妖晃了晃腦袋,灰頭土臉自地裡爬起來,對上半跪著毫無生息血淋淋的人,猛嚇得一炸毛:
“這……這是!”
眼熟。
狐妖再定睛一看,竟是秦澤。
“嘁,還以為魔教左護法能有多厲害,最後不還是死在彆人手裡?”
“這種新鮮的血肉味真香啊,”狐妖捂著鼻子嘟囔,忍不住舔了舔嘴角,“要是能咬上一口……”
熱飲血生食肉,是妖族生來無法抗衡的天性。
它向秦澤伸手,最後又隻是抓住秦澤的一條腿,尾巴在土堆裡一掃一掃:“也罷也罷,好歹相識一場,就留你全屍,好心拖你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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