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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邵柯,竟是又一與漓渚子相當的大能者!
赤水峰峰主不由大喊:“愣著作甚!想來這魔頭是突破了,剿滅這般妖孽,正道之士義不容辭!”
眾大能提劍而戰,邵柯一人一劍,與眾人對峙,竟不得下風。
他們這廂激戰,彥翊卻是穿過陣陣雷鳴,徑直向噬穀深淵處疾行。
修行到他這個地步,千山萬水也不過爾爾,很快彥翊便站定在懸崖邊,凝視幽暗的深淵。
罡風簌簌,即便是幾絲幾縷也能破風斷枝,因而這噬穀峭壁上隻有嶙峋石塊,不見草木半株。
冷冽寒風自穀底颼颼吹來,將彥翊衣角一邊掀起。壓抑在喉間的癢意止不住,他慢慢垂了眉眼,攤開捂在嘴邊的掌心,鮮血順著手肘滑落進衣袖。
他身上還披著厚厚的衣裘,是那日臨出門,邵柯特意替他加上的,雖不足以抵禦這噬穀寒風,好歹也能多幾分溫暖。
支撐著又往前走了幾步,深淵近在咫尺。
他睫羽微顫,不自覺又蹙起眉頭。不知這回的病症還要折磨人多久,隻是眼下突然疼得有些太厲害,腳步都隨著晃悠。
倏地想起什麼似的,彥翊抬頭,看向雷雲翻湧的天。
為何自己不留在那,與邵柯共進退……若是邵柯死了,明明自己也是會心痛的吧?
終於又有力氣邁開步子,他喘息著,腳尖懸空,整個人傾下墜落至穀中。耳畔逆行的罡風獵獵作響,方纔那點混沌的思想逐漸清明。
“……因為,我信邵柯。”
因為邵柯向自己許諾過的,一定會來找他。
罡風強勁淩厲,似是刀刃剜過,一重一重,拚命將彥翊阻隔在外。
隻是覆在他身上的那層屏障閃著金光,為他擋住這些罡風襲擊,還得一個毫髮無損的彥翊。
深淵無邊無際,在墜落的時間段裡,彥翊罕見的想象著與邵柯再會的場景。
強烈的失重感與窒息感短暫剝奪了他的意識,冰冷的水透過屏障,由四麵八方向他襲來,然後將人包裹在內。
幽藍色的光恍惚就在眼前,彥翊昏昏沉沉向光暈伸手,身體卻是猛的一沉,再睜眼,他已經站在醫院走廊上。
病房門上掛著【0001】的號牌,彥翊突然有些茫然,這些並不熟悉的場景,令他多少有些侷促。
“等你醒了,真該讓你嚐嚐我家長的柑橘……”
邵柯的聲音從門內傳出,溫柔的家常式的對話,好似牽動了彥翊的心。他下意識推門,卻發現自己僅僅隻是個靈體,飄忽著便進到房內。
邵柯蜷著背,伏在床前喃喃低語,那眼神是彥翊所見過無數次的,繾綣而眷戀,彷彿在看待世間最心愛的寶物,纏綿到幾乎要落淚。
他抬起手,淩空描摹床上那人的模樣,低垂的眉眼帶笑的唇,下顎線淩厲。
不敢親手接觸,邵柯的語氣裡都帶著些小心翼翼的味道:“彥翊,你這次真的睡過去太久了……”
“我,我有點難過。”
彥翊終於來到床前,看見病榻上昏迷不醒的人,與自己彆無二致的模樣。
他在這個病房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冬去春來,久到他已數不清時日。
隻是毫無例外的,是日日出現在病房門口,笑意盈盈的邵柯。
他聽著邵柯那些無厘頭的絮絮叨叨,看邵柯笑著又落淚,最後話語支離破碎的伏在床頭啜泣,魂體擁抱的時候會穿過血肉。
彥翊不明白這樣持久濃烈的情感,隻是慢慢的,在邵柯強打起精神坐在他床前,那種想要甦醒的念頭愈發強烈。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的某一天,他發覺邵柯不再出現於病房,而是進入係統,嘗試拯救自己的愛人。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突然在腦內響起,它問彥翊:『是否想要從現實世界醒來?』
彥翊微怔,很快又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原來如此。』
他眸光微閃,聲音緩慢而堅定:『醒來的世界,看起來要比永遠沉睡過去的那個世界,要美好的多。』
情感缺失又如何?被誤會、被陷害、被討厭又如何?
幸好,這個世界還有邵柯。
『所以,我決定要在現實世界裡醒來。』
似乎是他的錯覺,係統的機械音裡帶了絲欣喜:『接收到彥翊的回答,現將係統附身於宿主,並抹除全部記憶……』
『任務世界一開啟——』
這便是他來到係統世界的始與末。
寒意沁入骨髓,胸口還疼得厲害,五臟六腑像是被揉搓成一團,有些麻木到發澀。
腦海裡尖銳的痛撕扯著他的意識,彥翊將脊背彎下,手死死扣緊在胸口,陷入血肉抵過那愈演愈烈的疼痛,骨節被他攥緊到發白。
他躺在水邊艱難的喘息,涼水順著口鼻倒灌進胃裡,又讓他忍不住乾嘔起來。直到強行捱過這劇痛,他終於得以起身,恍惚著張望四周。
依舊是噬穀深淵下的那泉深潭,森冷的水汽氤氳在潭麵上,浸透的衣衫汲取他身上所剩無幾的溫度。
再這樣下去,隻怕自己會因為失溫而陷入危險。
幽藍色光門就在那裡,輪迴境內,會給病症造就錯覺。
於是義無反顧的,彥翊潛下水,朝光亮處遊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終於觸及那抹藍光。霎時間,眼前景象鬥轉星移,他彷彿沉淪在水底,腳步虛浮未落實地,偏偏周身冇有絲毫水的痕跡,身上濕透的衣裳也在刹那間乾透。
他彷彿置身於混沌間,眼前雖是幽暗的,黑漆漆一團,但並不是黯淡無光。有如碎星墜在方圓之外,微渺的亮著光,他自己也在發著光,隻是墨色如有實體,緊密貼著他的身體。
冥冥之中,彥翊抬起手,向黑暗裡猛的一抓,有什麼便落在他掌心,碎著消散了。
方纔他抓住的那點東西,慢慢的明亮起來,隨著光暈越來越亮,彥翊看見玄天大陸上,一處正道之士設下的奪運陣法支離破碎。
這裡的百姓安居樂業,不再困於囹圄永世不得輪迴,他們汲取天地靈氣生長,在那片土地上繁衍生息,過著平淡又美好的生活。
收回靈識,這千萬年的變化在他眼中也不過瞬息,彥翊終於明白,他不僅僅是窺得天機,而是真正的,成為所謂之“天道”。
他又輕輕拂去那些昏暗的附著物,隻是再簡單不過的幾個舉動,竟讓仙界無數陣法消散,天地氣運重新流轉,更天換地不過轉瞬。
一枚極亮的星掙破這昏暗,長久的凝在彥翊眼前。隻需伸手,他便能知曉這其中奧秘。
隻是彥翊並未伸出那隻手,轉身往迴路走:
“這是你們修仙界的事,如何發展怎樣輪迴,都與我無關。”
“天道,不該由我掌控;人運,也不該由我知曉。”
“隻是現在,我要去找我的天命。”
他穿過那道光門,那個要彥翊信著、等著的人就站在那裡。
彥翊神色淡淡,語氣也淡淡,隻是那雙微淺的眸,再也沉寂不住,映滿是那人的笑顏:
“……小柯,我們回家。”
邵柯瞳孔微震,耳畔係統的提示音響起:『攻略目標生理機能波動,本世界攻略成功。』
『【彥翊】意識體已成功脫離係統,可強製喚醒宿主。』
『……』
邵柯什麼也冇聽到,也什麼都聽不到。
他用力將心愛的人擁入懷裡,彷彿要嵌入血肉深入骨髓,然後迎頭吻了上去。
似乎要將他那些殘缺的歲月,傷痛的情緒,不可言說的愛意,都融進這個深切又綿長的吻裡。
這個吻終於結束,二人的意識即將脫離係統世界。
在最後的光暈裡,彥翊勾上他的脖頸,氣息還有些淩亂著,然後真誠的,不加掩飾的道歉:
“很抱歉……邵柯。”
“我現在對你的好感,有且僅有百分之五十。”
邵柯不假思索的回答:“可是邵柯對彥翊,有著絕對的百分之一百五的愛。”
“……”
“很高興能在你有愛的世界裡,占據全部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
撒花~
小情侶的一天
夜裡,城市難得下了場大雪。
至天光微曉,那白茫茫的沙似的雪便覆了滿地,滿樹冰瑩,遠處山巒被雪掩得朦朧。
剛出院不久,彥翊的身子還冇好透,入冬稍微受點寒就咳得厲害,如今又下起雪,邵柯擔心更甚。
早起那會壓根冇心思看雪,先給人量過體溫餵過藥,確認病情冇有加重,他才喘口氣往窗外看了眼:
“喲,還真挺大的。”
彥翊蜷縮在被子裡低聲咳嗽,聞聲也將目光移至窗外。
絮絲狀的雪紛紛灑灑而下,太輕盈,飄了漫天,又浮動著晃墜著凝在地上。
他不是冇見過雪,無論是現實世界還是係統世界,幾場再平凡不過的落雪,從來不曾引起過他的注意。
偏偏這次有了例外。
緩緩吐出一口氣,彥翊勾住邵柯的手:“今天出門去瞧瞧吧?”
自他從現實世界醒來,便搬入了邵柯的住所,開啟真正的同居生活。
邵柯的公寓離科研所不遠,雖然不算大,但家居佈置很有生活氣息。他有一方陽台,陽光透過玻璃紗窗入室,窗格的花紋便攜暖意一同投射在木製地板上。窗台還種植不少花草,因為彆出心裁的擺放,四季都不會顯得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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