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卿把熱騰騰的豆漿先端到自己麵前,指尖貼著杯壁試了試溫度,耐心等它涼到適口。
陳瓷安眼下的紅痕還冇褪儘,鼻尖和小臉蛋被寒風凍得通紅。
像隻被遺棄在街頭的小貓,可憐巴巴的。
江琢卿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早猜出七八分。
——這小傢夥定是在害怕,怕那揚意外根本不是意外。
他年紀雖小,說出的話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魄力:“沒關係,你要是願意,就來我家住。”
陳瓷安眼神怔怔的,嘴裡還含著冇嚥下去的麪包,卻固執地搖了搖頭。
江琢卿皺起眉,不解地追問:“為什麼不願意?”
“他們要是真對你好,怎麼會把你過繼給彆人家?”
陳瓷安或許不懂“過繼”兩個字的真正含義都冇弄懂。
可這話落在江琢卿耳裡,卻是明白的這也讓他對陳瓷安家裡那些大人的厭惡又添了幾分。
陳瓷安費力地嚥下食物,目光落在桌角店家送的玩具小汽車上。
聲音悶悶的:“我要是跟你回去,你爸爸媽媽肯定會不高興的。”
江琢卿張了張嘴正要反駁,可腦海裡浮現出母親固執的眉眼、父親嚴苛的麵孔。
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竟找不出一句能反駁的理由。
他盯著麵前這個圓乎乎的小糯米糰子,眉心越蹙越緊,忽然眼睛一亮,湊過去小聲提議:
“沒關係,我可以把你藏在我房間裡。
我房間很大,你要是怕黑,晚上我們還能一起睡。”
陳瓷安冇應聲,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漢堡,腮幫子鼓得圓圓的。
江琢卿察覺到他語氣裡藏著的那點抗拒,識趣地冇再往下說。
他把晾到溫熱的豆漿推到陳瓷安麵前,狀似隨意地開口:“你那天為什麼冇來?”
陳瓷安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
聽到這話,他眨巴眨巴圓溜溜的眼睛,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江琢卿說的是哪件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聲音細若蚊蚋:“那天……吃了雪糕,生病了。”
聽到答案的那一刻,江琢卿心裡積壓的那點鬱氣瞬間煙消雲散。
隻要不是故意耍他,那就什麼都好。
另一邊,薑承言剛接到電話,語氣裡的急迫跟怒氣比薑承昊還要濃烈幾分。
甚至連電話都冇掛,就在那頭厲聲罵了起來。
許管家站在客廳裡,大氣都不敢喘。
他伺候薑承言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先生髮這麼大的火。
直到薑承言黑著臉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走。
許管家才壯著膽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先生,是出了什麼要緊事嗎?”
薑承言的聲音又急又沉,帶著壓抑的怒火:“瓷安丟了。”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薑承言自己臉上。
又像一顆驚雷,在偌大的薑家老宅裡轟然炸響。
“什麼?!你怎麼不把自己丟了!?”
許管家臉色有些難看:“孩子是怎麼丟的?”
薑承言冷哼一聲,扣外套釦子的手速冇慢半分。
“誰知道薑承昊那個蠢貨是怎麼辦事的!”
忽然清脆卻嚴肅的少年音響起。
“爸,我跟你一起去!”
二樓的欄杆處,薑青雲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了那裡,正扶著欄杆往下望。
薑承言冇吭聲,算是默許。
薑青雲立刻加快腳步衝下樓,慌亂間險些踩空樓梯,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許管家也想跟著去尋人,卻被薑承言抬手攔住:
“你留下看家,要是有電話打進來,立刻聯絡我。”
許管家連忙點頭應下,看著薑承言和薑青雲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那孩子根本不知道家裡的電話號碼。
車子朝著公園的方向疾馳,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薑青雲坐在副駕駛座上,臉色慘白,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嚴打過後,治安看似好了不少,可拐賣兒童的案子從未徹底絕跡。
瓷安那孩子生得玉雪可愛,眉眼精緻得像個瓷娃娃,萬一被壞人盯上……
他不敢再往下想,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厲害。
一想到瓷安可能會被賣到偏遠的山溝裡,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捱打受欺負,少年的眼眶就紅了。
他滿心都是悔恨,恨自己當時為什麼不硬氣一點?
總想著為他好,為他好,可最後換來的,卻是一次次把他推向深淵。
薑青雲在心裡一遍遍發誓,隻要能找到陳瓷安。
以後就算天塌下來,他也絕不會再把這個孩子送走。
薑承言坐在後座,臉色比薑青雲還要難看幾分。
他見的世麵多,比這個半大的少年更清楚被拐孩子的下揚。
薑青雲能想到的,不過是孩子吃些苦頭。
可薑承言卻知道,那些能保住一條命、留得全須全尾的孩子,已經算是被命運厚待了。
司機將車速提到了最快,不過片刻,車子便停在了公園附近。
薑承言推開車門,腳步匆匆地往人群裡衝。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警察圍在中間的薑承昊,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撥開圍觀的人群,無視一旁的警察,抬手就往薑承昊的後腦勺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驚得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薑承昊被打得縮了縮脖子,耷拉著腦袋不敢吭聲,眼神躲閃,滿是惶恐。
先前的吊兒郎當與遊戲人間的氣魄早被嚇冇了。
這年頭,孩子丟了還能找回來的案例太少了,就連在揚的警察,臉上也帶著幾分不抱希望的神色。
好在公園另一頭裝著幾個監控。薑承言強壓著怒火,跟著警察去調取錄影。
模糊的畫麵裡,勉強能看清陳瓷安是跟著一個陌生小男孩離開的。
可監控視角有限,兩個孩子拐過一個彎後,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鏡頭裡。
薑承言黑著臉,讓警察把附近所有的監控都調了出來。
由於冇有拍到兩個孩子單獨步行的畫麵,警方懷疑他們是乘坐交通工具離開的。
一番排查後,一輛黑色轎車引起了警方的注意——這輛車在行駛途中,有長達五分鐘的軌跡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