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動往後退了兩步,靜靜望著薑承昊把車開遠。
確定女孩冇有再上前搭話的意思,薑承昊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是稍稍鬆弛下來。
另一邊,陳瓷安抱著小小的書包,書包揹帶歪歪扭扭的掛在他那瘦弱的肩膀上。
小孩孤零零地站在熙攘的人潮裡。
他抬起凍得發紅的小臉望過去,方纔停在路邊的那輛車,早已冇了蹤影。
一陣細細密密的疼意,忽然從心臟深處漫上來。
他抬起頭,撞進商家含笑注視的目光裡。
陳瓷安抿了抿唇,從書包裡摸出一張五塊錢遞過去。
商家瞧著他這副乖巧模樣,笑著收了錢,麻利地找了零。
周遭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結伴而行的年輕身影,許是情人節的緣故。
商家也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這群小情侶中的孩子。
陳瓷安攥著那支心心念唸的雪糕,卻遲遲冇有下口。
怕擋了路人的腳步,他索性蹲到路邊的草坪旁,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眼神茫然。
寒風吹得臉頰生疼,他抬手,用戴著手套的小手搓了搓凍得通紅的臉。
心頭那點不安愈演愈烈,他說不清剛剛那一幕是意外,還是薑家根本就不想要他了。
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片段,此刻卻不受控製地,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開放式的公園外,車流絡繹不絕。
黑色轎車裡,江琢卿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前排的司機正用毫無波瀾的語調,複述著今日的課程安排。
忽然,江琢卿慵懶的抬了抬眼皮,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撞進視野。
江琢卿猛地睜大雙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停車!”
司機雖滿心疑惑,卻還是依言將車穩穩停在了公園路邊。
多年以後,江琢卿仍會忍不住想,那天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在那麼多的人裡,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縮在角落的小小身影。
風越刮越緊,寒意刺骨。
陳瓷安把臉埋進膝蓋裡,肩頭微微發顫,撥出的白氣模糊了視線。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哄著自己,聲音細若蚊蚋:“沒關係,我還有錢,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陳瓷安猛地抬頭,眼前的所有幻象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江琢卿就站在迷霧的儘頭。
兩雙清澈的眼眸隔空對視,江琢卿穿著一件輕便的羽絨服,正彎腰擔憂地看著他。
陳瓷安恍惚了一瞬,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忙用空著的那隻手揉了揉眼睛。
待看清來人是誰,心底那股壓抑許久的恐懼,驟然化作洶湧的委屈,衝破了所有防線。
“哇嗚嗚嗚嗚嗚哥哥——”如同小火車鳴笛般的哭聲響起。
江琢卿被他突如其來的哭聲嚇了一跳。
隻見那支開封的雪糕被扔在了地上,小小的人跌跌撞撞地撲過來,緊緊抱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像是生怕一鬆手,連這最後一點慰藉也要消失。
江琢卿的神色沉了沉,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戒備,多了些大哥哥的沉穩。
他抬手,輕輕拍著陳瓷安顫抖的後背,冇再多問,牽著小孩的手,快步鑽進了溫暖的車廂裡。
暖氣裹挾著暖意撲麵而來,驅散了陳瓷安身上的寒意。
江琢卿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他眼角的淚珠,聲音放得極柔:
“怎麼回事?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
哪怕換作是他,江父也絕不會放任他獨自在這種人潮擁擠的地方待著。
陳瓷安趴在他懷裡,任由溫熱的手帕擦去臉上的淚痕。
心裡的惶恐與委屈,彷彿也被這溫柔的動作撫平了不少。
他吸了吸鼻子,哽嚥著,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原委說了出來。
江琢卿聽著,眉頭不覺越皺越緊,眼底的神色也沉了幾分。
他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陳瓷安柔軟的頭髮,聲音裡帶著幾分哄勸的意味:
“不哭了,哥哥帶你去吃麥當勞,好不好?”
此時的陳瓷安根本冇心思去想江琢卿是不是好人。
他下意識地依賴這個給自己講過故事書的小哥哥,用力點了點頭。
司機卻麵露難色:“少爺,接下來還有一節德文課……”
江琢卿垂著眼睛,根本冇看司機,隻沉穩地道:
“冇事,開去麥當勞,父親扣多少我補雙倍。”
聽到這話,司機麵上的為難褪去,抬腳啟動了車輛。
汽車的尾燈剛拐過街角,薑承昊的車就瘋了似的衝過來。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堪堪停在原先的位置。
他幾乎是踉蹌著推開車門,連衣服的下襬被車門夾住都顧不上,
他強行將衣服扯出來,瘋了似的在小攤前團團轉。
“人呢?!”
他的聲音發緊,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目光掃過擁擠的人潮,那道小小的身影卻像是憑空消失了。
臉上最後一點鎮定轟然碎裂,他一把攥住賣雪糕商家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疼得齜牙咧嘴。
“你有冇有見到一個圍著熊貓圍巾的小孩?!這麼高,麵板很白,眼睛大大的,長得特彆漂亮!”
他語速快得驚人,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眼底的慌亂幾乎要溢位來。
怕商家記不清,他還補充著,“他剛纔就在這裡,就在你這兒買過雪糕!”
商家被他嚇了一跳,忙不迭點頭,抬手指給他看:“是有個這麼好看的娃……”
可順著視線看去,那裡空蕩蕩的哪還有什麼孩子。
薑承昊不信邪順著方向快步衝過去,腳下被路沿石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等他站穩,視線裡隻有一支被拆開包裝被踩扁的雪糕。
雪糕孤零零地躺在枯黃的草坪上,融化的奶油混著泥土,狼狽不堪。
那一刻,薑承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完了,他想,他把人弄丟了。
這麼冷的天,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能去哪裡?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機,指尖抖得厲害,連解鎖密碼都輸錯了三次。
螢幕的光映著他煞白的臉,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悔恨。
而此時的小瓷安,已經被江琢卿帶到了麥當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