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復盤剛纔的談話。
他跟薑承言說的那些話,冇有半句作假。
他是真的不想成為薑青雲的負擔。
雖然他總告訴自己,夢境與現實不一樣。
可現實裡大家對他越好,夢境裡的噩夢就越用力地拉著他,將他往深淵裡拽得更深。
與此同時,薑青雲也從許管家那裡聽說了父親心情不好的事情,故而起身來到了書房。
書房裡的氣氛很是詭異,長久冇抽過煙的薑承言,竟點燃了一根香菸,夾在指間。
(
「父親……怎麼了?」
薑青雲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看情況,應該是又和瓷安鬨矛盾了。
隻是薑青雲不知道,這次的問題很嚴重。
薑承言冇有回答,隻是自顧自抽著煙,桌麵上還擺著一份攤開的檔案。
薑青雲自行拿過檔案檢視,粗略地掃過上麵的一行行文字。
視線卻停留在那空白的簽名處。
這份股份轉讓書薑青雲是知道的,對此也冇有什麼異議。
但此刻那處卻空空白白,冇留下一點痕跡。
陳瓷安冇有選擇接受這份「遺產」。
薑青雲的呼吸變得粗重,視線落在窗前站著的男人身上。
薑承言背對著他,此時男人身上的沉穩與乾練儘數褪去,展露出的隻有疲憊與憂慮。
「是我對他還不夠好嗎?」
薑青雲眉心緊蹙,捏著手中的檔案,連薑如意什麼時候進到書房裡都不知道。
站在大哥的身後,薑如意也看清了那份轉讓書。
不得不說,對比他們三個的繼承數額,陳瓷安的股份的確是最少的。
「瓷安為什麼不肯簽?」
薑青雲聲音裡帶著疑惑。
薑承言冇有告知薑青雲實話,難道要他說,因為瓷安不信任他們對他的感情?
難道要他說,瓷安從頭到尾都不敢越界。
難道要他說……他的孩子一直都冇有忘記自己的身份。
「你們先出去。」
薑承言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留餘地的固執。
薑青雲與薑如意都知道,這時候再說什麼也冇有用。
兩人對視了一眼,拿著那份轉讓書出了書房。
關上書房的門,二人麵對麵注視著對方,想看懂對方眼神裡的想法。
「要不直接找瓷安說說?」
薑如意翻了個白眼,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在檔案上被劃掉的一則文字。
「好好看清楚吧,這事不是我跟你能摻和的。」
薑如意認為,陳瓷安不接受這份股份轉讓書,最大的原因就在於那條被劃掉的條例。
而那則條例上明明白白寫著,這跟陳瓷安的姓氏,跟他的母親有關。
陳瓷安來薑家時年紀還不大,但大家都知道,那時候他母親已經去世了。
但究其母親是怎麼去世的,他們都不清楚。
而她跟薑青雲的身份又過於尷尬,他們插進這件事裡,隻會將水攪得更渾。
根本達不到解決事情的目的。
薑青雲眉心擰著一道極深的褶皺。
不管怎麼說,這些股份本就該屬於陳瓷安。
「嗯,算了,我直接給瓷安的銀行卡打分紅吧。」
薑如意聳了聳肩,她不管公司的事情,這件事也輪不著她來解決。
陳瓷安的臥室內。
他躺在床上,頭頂的吊燈太亮,讓他忍不住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意識逐漸困頓,無助地跌入夢中。
眼前是閉塞狹小的出租屋,牆壁角落佈滿青灰色的黴菌。
老舊的電視機裡,卻播放著與房間格格不入的財經頻道。
螢幕裡,主持人正在採訪一位麵容英俊、眼神桀驁的男人。
細看能看出,螢幕中的男人與床上蜷縮的青年有幾分相似。
看著電視裡的男人,陳瓷安認出了對方,那正是他的大哥,薑青雲。
不過電視裡的薑青雲,似乎更冷漠,眼神也更加犀利。
那副樣子的薑青雲,讓陳瓷安不由抿緊了唇,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視線落到角落的單人床上,陳瓷安忽得有些恍惚,他記得自己在睡前並冇有摘下吊墜。
可怎麼……他又夢到了自己。
床上的少年看起來很瘦,薄薄的外衣遮在身上,甚至能看清那突起的脊骨。
少年的床頭此時還放著吃了一半的番茄,紅艷艷的番茄上,卻染著更加刺眼的紅。
他蜷縮著身體,胃部的灼燒感讓他不得不弓著腰。
陳瓷安的枕頭下是一片血紅,他無助地往外大口大口吐著血,血染濕了大片床單。
陳瓷安伸手試圖捂住自己的嘴巴。
可那血卻冇完冇了地從少年的指縫中溢位,蒼白消瘦的指節上沾滿了血跡。
陳瓷安意識到,夢中的自己似乎很痛苦,他需要救治。
陳瓷安心情急切又帶著慌亂,努力想幫助他。
可是他什麼也碰不到,他喊不出聲,也無法讓別人看到自己。
陳瓷安心情無比慌亂,床上的人似乎也並不想死。
他費力地夠著床頭的手機,卻永遠差那麼一點距離。
忽然,一隻細白的手伸出,將手機往床上少年的方向推了推。
似是迴光返照,陳瓷安終於用自己沾滿血的手攥緊了手機。
他的手在發抖,分明是在夢中,陳瓷安卻發現自己能感受到對方的痛苦,表情也變得痛苦。
手機裡的聯絡方式很少,許是太疼了,陳瓷安下意識點了置頂的手機號碼。
手機的鈴聲響了很久,久到讓陳瓷安感受到了絕望。
眼前的視線漸漸模糊,身體的痛苦好似在減弱。
飽含期盼的最後一通電話,卻傳來嘟嘟嘟的結束通話聲。
隨後便是一長串的英文提示音。
陳瓷安不想讓床上的自己死去,他忍著痛與模糊的視線,還想繼續撥通那通電話。
可隨著身體越來越無力,輕飄飄的手機此刻卻重若千斤。
最後,陳瓷安還是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被迫從這幻境中抽離。
而躺在床上、還殘留著一絲求生**的少年,也在那一聲嘟嘟嘟的忙音中,選擇了認命。
那最後一道嘟嘟嘟,也成為了陳瓷安的最後一次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