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份股份轉讓書,陳瓷安用很快的速度掃了一遍,視線滑過那些零散的條款。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後的數字——百分之五上。
而簽署這份合同唯一的要求,就是陳瓷安得改回薑姓。
陳瓷安年紀輕,不瞭解公司的事宜,準確來說,薑承言也從來冇有教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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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並不明白,這百分之五的股份,實際價值究竟有多少。
不過這並不耽誤陳瓷安直接拒絕接受這份合同。
「這份合同我不需要。」
聽到少年的拒絕,薑承言有些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他眼神詫異,拿過合同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合同冇有任何問題後,才重敲兩下桌子,蹙著眉,聲音嚴厲地追問:
「為什麼不想簽?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陳瓷安的眼睛藏在陰影裡,薑承言看不清他在想什麼,隻能自顧猜測。
「你是不是嫌這份股份,比你哥哥姐姐的少?」
陳瓷安動作放輕,輕輕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麼不簽!?」
「隻要你簽了這份合同,你就跟你哥哥姐姐冇有任何區別了。」
陳瓷安的唇瓣囁嚅著,良久,才聲音乾澀地說:「我……不想姓薑。」
薑承言愣怔地坐在主位上,臉上滿是錯愕。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最後也隻是重重嘆了口氣,心裡憋著一股難以發泄的氣。
他拿過鋼筆,在那條要求上狠狠劃出一道黑色的劃痕。
劃痕很長,貫穿了那一整行文字。
力道太重,直接將合同的紙張劃破了。
「給,簽!」
鋼筆被狠狠摔在陳瓷安跟前,薑承言的聲音低沉又壓抑。
「我……不想簽。」
第二次,這是陳瓷安第二次拒絕!
薑承言此刻簡直想不通,他甚至恨不得撬開陳瓷安的腦子,看看這孩子到底在想些什麼。
此時薑承言身上的酒氣早已散儘,額頭的青筋突突地往外跳。
「那你說,你到底在顧及什麼!?」
陳瓷安平靜地說:「我不能接受這份合同。」
薑承言努力放平心態,沉聲問:「為什麼。」
陳瓷安說:「錢……太重要了,它會讓感情變質,我不想我跟大哥他們的感情也變質。」
薑承言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許久才勉強恢復平靜。
等男人終於意識到陳瓷安的顧慮,才耐著性子跟孩子解釋:「這份檔案,你哥是同意的。」
陳瓷安的呼吸發沉,聲音低啞,他微微抬起頭,眼神無比認真:
「那你死了呢……我是你的拖累,卻不是哥的。」
從被接回薑家那天起,他就像一株被強行移栽的植物,水土不服,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在別人眼裡是潑天富貴,在他眼裡,卻是一把冰冷的標尺。
這話太過刺耳,薑承言竟一時想不到該用什麼話來反駁。
陳瓷安充其量,隻是薑青雲同父異母的弟弟,不好聽地說,還真就是一個拖累。
少年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推拉聲。
他用潔白筆直的手指,將檔案輕輕推了回去,笑得坦然,語氣輕鬆得不像話。
「您想對我好,我知道,但這份合同,我是真的不需要。」
陳瓷安的語氣很輕,離開書房的速度卻很快。
現在的薑家太好了,好得與他夢裡的一切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陳瓷安迎麵撞上了來書房送糕點的許管家。
許管家手裡端著木質托盤,上麵整整齊齊擺著一盤蘋果派。
酸甜的口味不是薑承言喜歡的,一看就是特意端給陳瓷安吃的。
許管家見陳瓷安這麼快就出來了,眼神裡滿是詫異。
「少爺這麼快就簽完了嗎?」
陳瓷安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拿起一塊蘋果派,仔細看著,動作極輕地咬了一口。
望著蘋果派上的半圓缺口,陳瓷安的思緒被瞬間拉遠。
同樣是木質的托盤,當年傭人將托盤端出來後,卻伸手攔住了準備回房間的陳瓷安。
她在笑,聲音也很好聽,陳瓷安記得清清楚楚。
她說:
「小少爺吃剩下的蘋果派,瓷安要吃嗎?」
那時的陳瓷安太過小心翼翼,眼神怯懦地看著傭人,低聲細氣地問她:「我可以吃嗎?」
傭人依舊聲音溫潤地回答:「當然可以啦,瓷安少爺要記得謝謝星來少爺,知道嗎?」
「要不是星來少爺剩了下來,瓷安少爺還吃不到呢……」
陳瓷安分不清好人與壞人,乖乖笑著說:「好。」
甚至他是真的感激,感激薑星來居然願意把這麼好吃的蘋果派剩下來給他。
是不是這也就代表,薑星來也喜歡他呢?那這份蘋果派,是不是就代表著接納。
那天他吃得很開心,甚至冇有注意到傭人眼裡藏著的惡意與嘲笑。
這份感激,隨著年齡的增長,在他意識到那句話背後的含義後,一點點扭曲變質,最後成為了陳瓷安最噁心的一段回憶。
眼下,嘴裡的蘋果派苦澀難當。陳瓷安眼眸微垂,答非所問。
「謝謝許伯伯,蘋果派很好吃。」
說完,陳瓷安腳步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許管家眼神關切地望著那孩子的背影,總覺得有哪裡很奇怪。
陳瓷安回到房間,回到這個安靜的、獨屬於他自己的空間。
嘴裡的蘋果派滋味,漸漸在喉嚨裡翻湧沸騰。
他以極快的速度衝到浴室,手指死死攥著洗臉池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
先前含在嘴裡的蘋果派,被他全部吐了出來,空蕩的胃也開始劇烈抗議。
陳瓷安本就病弱消瘦的臉,變得慘白無色,不知是因為體質如此,還是情緒反撲導致。
他晚飯本來就吃得不多,此刻更是吐得一乾二淨。
反覆被刺激的喉嚨難受至極,他弓著腰,眼圈因為激烈的刺激而泛起紅暈。
唇瓣也因為充血,變得發紅飽滿。
水龍頭被他胡亂推開,水流狠狠砸進水池裡。陳瓷安就著清涼的水,瘋狂地清理著自己的嘴巴。
像是要把記憶裡那段沉重又腐爛的過往,一併吐出去。
等將一切都處理好,陳瓷安拖著疲憊的身體躺回床上,怔怔望著天花板。